【我不是盐神】第 17 节诡妈

诡妈

我怀疑我妈妈不是我妈妈,而我真正的妈妈消失了。

一、妈妈

最开始有所怀疑的时候,是一周前的午饭,妈妈做好了午饭,喊我去吃,餐桌上摆了四个菜,青椒炒肉、炒豆腐、炒猪肝、西红柿炒蛋。

我很迷惑,转头问拿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的妈妈:「妈妈,你为什么要做猪肝啊,我从来不吃猪肝的啊!」

妈妈放下碗筷,笑了笑说:「这么大了还挑食,听话,吃饭。」

「可是……哎,算了。」我把话咽了回去,我想说的是,妈妈自己也很讨厌吃猪肝的……

我当时觉得,妈妈可能是因为我这次期末考试考得不太好,所以做我不爱吃的菜来惩罚我。

但后面我开始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妈妈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和以往不一样。

以前妈妈会出门和她的姐妹团打麻将,但是现在放假一周了,也没见她出去过。

做饭的菜和饮用水都是打电话送货上门,虽然不出门,她却在家里每天都化妆。

放假这么久,她没问过我一次寒假作业的事。

以前在我的学习上她是特别唠叨的,就算是假期,也要求我每天必须认认真真看书两个小时才能玩手机、看电视。

她突然变得喜欢哼歌,只要不是晚上睡觉时间,总是能时不时地听到她哼歌。

她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她自己的房间,我在她门口大喊:「妈,我出去找朋友玩了。」她也只是回应一句,都不会出来看一下。

等我回家的时候,她还是在房间。

就是日常的这些事情变得特别奇怪,但是这也无法证明什么,只是我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心中慢慢地升起了不安:「可能只是最近打牌输钱了,所以为了戒牌才特意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吧。」我对自己说了一个很牵强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但是,有一个晚上,什么心理暗示都化为乌有,让我确定,现在的这个人不是我妈妈。

半夜,我被雷声惊醒,我准备翻身,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的时候发现了一件让我极为震惊的事,我被吓得身体僵住,一动都不敢动,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头皮发麻。

因为我今天冒了一个痘痘,睡觉前我拿了一面镜子在床上观察我痘痘的情况,照了一下后就把镜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了。

睡觉的时候,我是背对着房间门的,在被雷声惊醒而准备翻身的时候,一道闪电照亮了房间,我在床头柜上的镜子里发现了一个人,是我妈。

不对,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敢确认她还是不是自己的妈了。

镜子里面,「妈妈」就直直地站在门口盯着床上的我。

她穿着一件吊带裙,可是,现在是冬天,0 度。

南方的室内也没有暖气……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要半夜在门口盯着我?

她为什么不怕冷?

她想干吗?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闪过,联想到最近「妈妈」奇怪的表现,我肯定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我妈妈!!

那她是谁?

为什么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

想要对我做什么?

我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对着门装睡,侧耳听着门口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然后听到了「妈妈」的房间关门的声音。

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缓缓转身望向刚刚「妈妈」站立的门口。我越想越害怕,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我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看了下手机的时间。

凌晨 3 点……她在门口站了多久?

难道在我睡觉后就一直在门口盯着?

彻夜无眠,到了凌晨五点,我慢慢地起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我找来一个布袋子,收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踮起脚尖,慢慢地移动到门口,伸出头。

我望了眼我隔壁妈妈的房间,看到房门紧关,我走出房间,朝我家的大门走去,时不时地回头,生怕「妈妈」会出现在身后。

走到玄关处,我轻轻地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关上门后,我立刻拔腿狂奔,我不知道「妈妈」发现我没有,但是我太害怕了,这种未知的恐惧让我无法再在那个屋子待下去。

跑出小区,我才停下来喘气,四周一片黑暗,街道也空无一人。

我现在该去哪里呢?

漫步走在空荡的街头,开始冷静地思考目前的情况,要去报警吗?

肯定不行,我没有任何证据。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所学的知识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我真正的妈妈去了哪里呢?

太多疑问了,对于十六岁的我来说,无力解决,也不敢去查证。

「等天亮了,去舅舅家,和舅舅商量吧。」我自言自语道。

我找了一个网吧,准备在网吧待到天亮,然后去找舅舅。

从网吧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我赶紧拿起包离开网吧,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上舅舅家的地址。

舅舅家离我家不是很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我赶紧跑到舅舅家门前按响了门铃,没一会,门就开了。

没等舅舅开口,我就直接进门,边脱鞋边说:「舅舅,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一个女声回答道。

我惊愕地抬头望向客厅,我「妈」此时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二、囚禁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妈会这么早出现在舅舅家,她对于我的出现也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仿佛……就仿佛是知道我会来,所以在等我一样……

太可怕了,亲生女儿一大早什么都没说,从家里消失了,作为母亲,她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反而镇定自若地出现在舅舅家,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这更加肯定了她不是我妈妈这个猜想。

见我在门口发呆,舅舅接过我的包说:「怎么了?进来啊。」

「你们母女俩真奇怪,一大早地跑过来,还不是一起。」舅舅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念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舅舅走进了客厅,我选了一个离「妈妈」最远的沙发位置坐下。

我进屋的过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妈妈」。

但是,我感觉,从我进门开始,「妈妈」就一直盯着我。

这让我感到很压迫,但是我不能直接跑掉,十六岁的我脱离了家人无处可去,我只能寄希望于舅舅了。

「还没吃早饭吧?」舅舅边说边走到靠近客厅的房间门口,「老婆,别睡了,依依和她妈妈来了,起来做点早饭。」说完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问我,「你刚刚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妈妈」,果然,她还在盯着我,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就是直直地盯着。

我赶紧转头看向舅舅说:「舅舅,我寒假想住在你家里。」

「睡我家?这算什么重要的事,你想住,随时过来就可以了。」

「哥,依依开玩笑的,她还有很多作业没写呢。」一直盯着我的「妈妈」终于移开视线,看向了舅舅。

「我可以在舅舅家里写啊。」我赶紧说道。

「妹妹不是今天要过来吗?等下估计就要到家里了,你不管你妹妹了?」「妈妈」又重新开始盯着我,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开始带着微笑。

表妹家住在另一个城市,放假前约好了来我家玩,时间确实是今天,这段时间一直疑惑「妈妈」的行为,导致我忘了这件事情。

「要听妈妈的话,你不陪你妹妹玩,让我陪她玩吗?」「妈妈」仍然带着微笑看着我。

此时此刻,她看上去是非常正常的人,如果我和舅舅说我的怀疑,他肯定不会信,大概还会当成我和「妈妈」闹脾气。而且也确实不能让妹妹和「妈妈」单独相处,干脆等「妈妈」晚上睡着后,带着妹妹一起偷偷离开,躲去她家里。

在舅舅家吃完早餐后,和「妈妈」一起打车回家,在车上,我和她一句话都没说。

到家后,我快速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整个过程,「妈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我躲进被子,拿出手机拨通了表妹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很小声地问:「喂,甜甜,你快到我家了吗?」

「咦?你妈打电话和我说的,你去参加封闭式培训了,没时间陪我,所以我今天没去你那边啊。」

听表妹说完,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意识到我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她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再和妹妹说话,挂断了电话,然后开始思考晚上的逃离计划。

傍晚,我房间的门响起了敲门声,我硬着头皮开了门,「妈妈」站在房间门口,依然是直直地站着,没有任何情绪。

「吃饭了。」

「我不饿,你吃吧我不吃了。」我没敢看她,低着头补充了一句,「我要写作业。」

「先吃饭。」冷冰冰的声音从她嘴里传来,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打算郑重地说一下自己不吃饭,看到她的样子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她站立在门口,唇角上扬,似乎在微笑,但是脸上的肌肉却是绷着的,所谓的皮笑肉不笑大概就是这样。

我害怕极了,我怕我违背她的意愿,她会对我做什么,只能跟着去餐厅吃饭。餐桌上又是那四道菜。我象征性地吃了两口饭,准备回房间。

「多吃一点,你可不能饿着了。」「妈妈」夹起一块猪肝放在我碗里。

听上去很正常,是妈妈关心女儿的话,可是我听到后却背脊发凉,总觉得这句话别有深意。

吃完饭后,我快速地回到房间锁好了门,准备找手机给舅舅打电话求救,但是房间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手机。

「去哪了?我就是放在桌上的啊。」我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手机如果丢了,我就无法与外界联系了。我手机常年是不离身的,只有刚刚出去吃饭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房间。但是「妈妈」一直没进我房间,吃饭的时候我也看她没有离开饭桌,我的手机怎么不见了?

不行,一定得离开这里!我开始往包里装东西,看到抽屉里有一把剪刀,也放进了包里。

闹钟指向了晚上 9 点,「妈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听到她在房间哼着我从没听过的曲调,听到她打开衣柜,听到她说话,只能听到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不像是自言自语。

难道是在打电话吗?

我一直盯着床头的闹钟,数着时间,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隔壁房间没了声响,似乎是已经入睡了。再等等吧,到凌晨两点了再偷偷溜走,这样保险一点,我继续盯着闹钟,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祈祷着等下能成功离开这里。

许是昨晚也没怎么睡觉,身体太疲惫,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居然睡着了。

突然,我猛地睁开眼,朝房间各个角落扫视了一下,因为害怕,我一直没关灯,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房门仍然紧关着,房间里什么异常都没有。但是,我刚刚在睡梦中感觉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我什么都没梦到,是突然袭来了这种感觉,我立马被惊醒。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了,我得立马离开这里。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背上背包,赤脚走在地上,缓缓地向房门靠近,慢慢地把门打开,然后轻轻关上,朝客厅的玄关处走去。客厅很黑,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多年,我非常熟悉家里的结构,黑暗不影响我找到客厅的门。

「依依,你要干什么去啊?」就在我快要经过客厅、走到门前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妈妈」的声音。

心悬到了嗓子眼,额头开始冒汗,身体微微发抖,我侧过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你不能再让妈妈这么操心了哦。」声音再次响起,沙发上的人影似乎站了起来并慢慢地朝我走来。

这两天我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着,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彻底崩溃,我朝着黑影大吼:「你不是我妈妈,你到底是谁!」

人影没说话,继续向我靠近……

三、捉迷藏

身影一直在朝我靠近,而我也一直在往客厅的门那边靠。我用颤抖的声音对那个身影说道:「你……你别过来……」

身影停了下来,居然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傻孩子,我当然是你妈妈啊。」

这两声笑瞬间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明明是我熟悉的声音,听了十几年的声音,但是那个笑声却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尖锐刺耳,笑声还带了一点腔调。

身影说完转身走向了我的房间,她打开了我房间的门说:「我的女儿要听话,快回房间睡觉。」房间里我没关掉的灯照在「妈妈」身上。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裙,头发向后盘起,脸上化着很浓的妆。

看了一下,她离我有四米左右的距离,我已经站在了门前,现在开门逃跑,她绝对追不上我。想到马上就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我鼓起勇气朝那个可怕的女人大吼:「去死吧你,老妖婆。」说完马上转身去开门,可是门怎么也打不开……

刚刚消散的恐惧感又回来了,我焦急地拧着门的开关,可是怎么也打不开……我慢慢地回头,发现「妈妈」正在朝我走来,她似乎没被我刚刚骂她的那句话激怒,反而脸上带着微笑。

是在欣赏我现在慌张失措的样子吗?

「救命!救命!这里着火啦!!」我开始大喊。只喊救命的话,大家可能因为害怕而不敢过来帮忙,但是着火的话是会有可能危及他们自己的,希望这一栋楼其他的住户能听到着火的求救而过来看情况,也会有人报警,这样我就有机会得救了……

可是,我喊了半天,没有半点回应,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都很安静,似乎都能听到厨房里水滴下的声音。

不可能没听见,那为什么……

「妈妈」已经停在了我前面,我背靠着门,害怕地望着她,腿一软,沿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乖,回房间睡觉哦。」

语气没有丝毫情绪,带着一股机械感。

我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想起这两天的遭遇,万千情绪涌了上来,无助、难受、害怕、迷茫……

「妈妈你到底去哪里了?我现在好害怕。」

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然后开始哭泣。

和我妈妈完全一样的脸,丝毫不惧怕寒冬,怎么也打不开的门,邻居听不到的求救声……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寻常,她似乎具备着某种能力……可能,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如果当时在舅舅家,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孤立无援,生死难料……

先静观其变吧。

接下来三天,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除了每天准时喊我吃饭外,我和「妈妈」没任何交流,除了吃饭、上厕所,我都待在自己的房间。

只差四天就要过年了,这一天,我在房间突然听到了客厅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我偷偷打开房间门往外看。

难道刚刚是「妈妈」出去了?这是我放假以来除了舅舅家那一次,第一次看她出门。

我朝右边妈妈的房间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然后朝客厅的玄关走去,试着去开门,还是失败了。

我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瞥到了妈妈房间紧闭的房门。好奇的种子在心里发芽,我犹豫了片刻,径直走向妈妈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布置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就是多了一种气味,谈不上臭,但闻着有点不舒服。

房间的窗帘是关着的,所以房间内有点昏暗,我围着房间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想起每个晚上都能听见她打开柜子的声音,她的房间有两个衣柜,于是,我打开了其中的一个,里面全是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接着,我打开了第二个柜子。

这个柜子没有放任何衣物,柜子中间只放了一个仿真人偶,这个人偶大概是一个平板电脑的高度,是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衣服上好像写了字,我拿起来看了一眼,衣服上面写着「4 月 11 号」。

我皱了皱眉:「4 月 11 号,不是我的生日吗?」此时,我看着手中的人偶开始觉得有点诡异,人偶的眼睛看着我,脸上挂着微笑,越看越觉得瘆人。

「砰!」外面传来了关门声,不好,「妈妈」回来了,我连忙把人偶放回柜子,并轻轻地关上柜子,然后朝房间左右看了一下,躲进了床底。

房间门开了,「妈妈」走了进来,哼着一些没听过的曲子。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拿出了人偶,然后坐在了床上。

我在床底只能看到她裸露的双脚。

「你猜妈妈给你带了什么回来?你爱吃的彩虹糖哦,你在家有乖吗?你不要调皮哦,下次妈妈就给你带一只你喜欢的小猫咪回来……」

她,居然在和人偶对话!我在房间每天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原来就是在和这个人偶对话!!而且她还对着一个人偶自称是妈妈。

我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为害怕发出什么声音,这个发现让我太震惊,也因此让我更加惧怕盯着我妈妈脸的女人。

我一动不动地在床底趴着,听着她用很温柔的语气和人偶对话,想着等下她去做晚饭的时候,我就溜回我自己的房间。

突然,上方的对话声停止了,房间变得一片安静,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我心跳开始加速,额头开始冒汗。

「妈妈」的脚动了动,床上也有了一点动静,似乎是站了起来,但是她没挪动,而是一直站着……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只见她突然双腿弯曲跪地,头贴着地板,面部朝着床底看着我笑着说:「依依原来你喜欢玩捉迷藏啊。」

四、医院

「医生,快来看看,我爷爷他又开始吐了。」

「三号病房,病人出现应激反应,快去把陆医生叫来。」

「医生,拜托你救救我爷爷……呜呜呜,爷爷你坚持住。」

脚步声,轮椅滚动声,哭声,说话声……

我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吵醒,睁开双眼,发现舅舅和外婆坐在一旁。

「舅舅、外婆……我怎么在医院了?」环顾四周,我发现自己躺在了病床上,很奇怪,我不是在家的吗?

「依依,你醒啦!我可怜的依依哦……」外婆见我醒来先是一喜,接着用手抚摸我的脸,开始落泪。

「醒来就好,醒了就好,我去给你倒一杯水。」舅舅的语气中也能听出明显的喜悦。

「外婆…….呜呜呜呜呜,我好想你。」

在那个可怕的家里被关了一段时间,每天都担惊受怕,感觉随时会遭遇不测,很久没有见过亲人,劫后余生见到自己的亲人,此时我也开始大声地哭泣。

想起了在妈妈房间床底被她发现的那一幕,我打了个冷颤,转头问舅舅:「舅舅,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在医院?」

「我觉得很奇怪,我给你和你妈打了几天电话没人接,这不快过年了吗,往年你娘俩都是来我家过年的,我得问下你们的安排呀,又不接电话,我就跑去你家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好去了,我一进门就发现你们娘俩晕倒在地上,就把你们送医院了。」舅舅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晕倒?」

我皱了皱眉,没有回答,而是问:「那她呢?……哦,我是说我妈呢?现在在哪?」

「就在你旁边啊。」舅舅朝我左边的方向指了一下。

我侧头望去,那边似乎也有一个病床,不过我的病床和那个病床之间隔了两个床头柜的距离,中间还有一个拉上的帘子,我看不到病床上的情况。

舅舅走过去把帘子拉开:「你妈情况比你的严重,医生说她生命体征很虚弱,心率很慢,呼吸也比正常人虚弱很多,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你妈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没有获得营养补充,整个身体现在孱弱得不行,我说你妈平时是不吃饭吗??居然到了严重营养不良导致晕倒的地步!」

帘子后面是「妈妈」,她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节食?好像是的,每次餐桌上,她只是吃一点点东西……

「舅舅,外婆,我要和你们说一个事……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打算把最近的遭遇都和他们说出来。

「傻孩子,我们当然会相信你啊。」外婆摸着我的额头慈爱地笑着。

「这个女人不是我妈。」我指着旁边的病床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说什么呢?」舅舅似乎有点生气。

「你听我说完,我放寒假回家后……然后我就晕倒了,太害怕了,被吓晕的。」

我一五一十地把这些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晕倒前的情景都和他们说了出来。

「哈哈,依依你在写小说呢?说得这么玄乎,你妈要是那么厉害,现在能躺在那?」舅舅果然不相信,指着躺在床上还没醒来的妈妈说道。

「我说了,她不是我妈!」我也有点生气,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依依。」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言的外婆突然开口。

「我相信你,但是,现在躺在那的确实是你妈妈,之前在家里的那个不是你妈,但也可以说是你妈。」外婆面色变得很凝重,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边躺着的「妈妈」,然后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外婆,我没听懂。」为什么是我妈妈又不是我妈妈又可以说是我妈妈?这都是啥呀?

「妈,你怎么也跟着依依胡闹呢。」舅舅似乎没想到外婆会这么说,也被外婆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依依,你相信我,你妈妈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哪个地方有痣我都清清楚楚,躺在那的确实是你妈妈。至于之前的事确实有很大的问题,我要弄清楚几件事情,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二哥,你照顾好她们娘俩,我有些事,明天再过来。」外婆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舅舅,她交代完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病房。

医院,深夜。

舅舅去厕所洗漱去了,厕所在这一层的最右侧,舅舅已经出去五分钟了。

我开始回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

我躲在床底下,「妈妈」发现了我,并朝着床底的我微笑:「依依,原来你喜欢捉迷藏啊?」

看到她脸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我连呼吸都停顿了。我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怎么就知道我躲在这里呢?她会不会因为我听到了她和人偶的对话就要杀了我?

我害怕地往床底另一边缩,「妈妈」也趴在了地上,往床底爬,边爬边说:「那我来抓你了哦。」

「啊!!」我尖叫着,快速地从床底的另一侧爬了出去,绕过床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我跑向房间的门迅速打开,由于刚刚速度太快,在我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上了门口站着的人,一个刚刚还在床底的人,此时却出现在了门口。

是我「妈」,我撞上她,她丝毫没有后退,而是用双手抱住我的手笑着说:「我抓到你了哦!那你要做我的女儿啦!」

终于,我再也扛不住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醒来就出现在了医院,舅舅发现联系不上我们,来到我家,因为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舅舅不放心,拿了一把我家的钥匙放在他那,所以他可以随时进我家。幸好他那天来了,不然后果……不过为什么妈妈也会晕倒了?

想到这里,我侧过头去望向旁边「妈妈」躺着的病床,一瞬间让我再次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三人间病房,但房间内只住了我和我「妈妈」两个病人,舅舅刚刚以为我睡了,所以出门的时候把病房的灯关了,但是我没有睡着,而是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窗外的月光很明亮,在房间也可以借着月光看清东西。在我刚刚转头望向我妈时,她也侧着身子正看着我。

她……什么时候醒的?

我想起外婆白天说的话,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是我妈。

于是,我鼓起勇气回视过去。

夜晚,很安静,安静到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是,这么安静我却没有听到她翻身的声音,我躺的这个床翻身的时候,床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和「妈妈」四目相对,或许是我知道这是医院,舅舅也快回来了,她不能对我怎么样,所以这一次我面对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依依。」

病房中,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声音非常小,但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仿佛,有人是贴在我耳边说话一样。

「你……永远是我的女儿。」病床上的「妈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面带笑容,嘴唇微张,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放过我,放过我妈妈好不好?求求你了,把我妈妈还给我。」

想到外婆说的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的妈妈,但是她却做着可能会伤害我的事,我歇斯底里地向她吼着。

「依依,依依,你怎么啦?」

病房门被推开,舅舅匆忙地跑进来站在我和「妈妈」的病床中间,急切地看着我。

我继续哭着,然后向舅舅背后指着。

舅舅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疑惑地看着我说:「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我坐起来,绕过舅舅的身体看向「妈妈」。

只见病床上的「妈妈」安详地躺着,眼睛紧闭,似乎从未醒过。

「她装的!她刚刚还对我说话了!」

我哭着看向舅舅,希望他可以相信我。

「依依乖,别哭了,你可能做噩梦了,医生说了,你妈妈太虚弱,一时半会醒不了的。」

「哎,你果然不会相信我。」

我重新躺下,将头埋进被子,不想再去说什么,反正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我。

后半夜,舅舅一直守在我的病床前。

第二天,外婆过来了。

她先是走到「妈妈」病床前,拿起她的右手仔细地看了一阵,又看了一下「妈妈」的耳后根,然后皱着眉头说道:「果然……哎!造孽啊!」

「外婆,怎么啦?」

看外婆的样子,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我连忙急切地问道。

「哎,以后再和你说,今天你先出院吧,明天就要过年了。」

外婆来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然后一会抚摸我的手,一会抚摸我的额头,眼里噙着泪。

「好的。」见外婆这样,我也不太好继续追问,去舅舅家比较安全,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五、除夕

年夜饭,舅舅、舅妈、外婆、一铭哥,还有我坐在餐桌上吃饭,大家都没有提起我妈的事,在饭桌上有说有笑,讨论我的学习,讨论即将开始的春晚,讨论一铭哥(舅舅的儿子)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家……

突然,舅舅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什么?我马上过去。」

舅舅挂了电话,神色很焦急。

「妈,三妹不见了,护士下午的时候去换吊针的药水的时候还在,刚刚去病房巡查发现人不见了。」

我内心没有起任何波澜,这个事情现在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奇怪。

外婆非常着急,放下筷子说:「快,我们去看看,二哥,你去医院,我去依依家里看看,芳怡你在家里守着,怕三妹会找到这边来。」芳怡是我舅妈。

我家里太可怕了,我不放心外婆一个人过去:「外婆我陪你一起去吧。」

外婆望着我沉默了,似乎在斟酌着。

虽然,我很害怕,但是外婆说了,那个人至少那个身体是我真正的妈妈,我也担心她会出事,而且,外婆年岁大了,万一受到惊吓。

「你就不要去了,留在这里吧,你放心,外婆现在硬朗得很,不会出事的。」

外婆,一直住在乡下的老家,在村里很有声望,平时村里的一些村民家里有丧事都会请我外婆过去主持,平时外婆总会教我们一些需要忌讳的事情,但是我们都不以为意。

我一直以来对这些都很不屑,觉得那些人和我外婆是封建迷信思想,愚昧无知。

但是我最近经历了这些事情,我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的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科学去解释的,谁来帮我解释我最近发生的事?

所以,这一次我把希望寄托在了外婆身上,可能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对这件事有应对办法的人了。

外婆和舅舅离开了,我和舅妈一起收拾碗筷。

「依依,我来收拾就可以了,你去看电视吧。」

「没事,我帮着收一下,我心里会舒服一些。」

我们收拾完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等他们的消息。

这时,舅妈的手机也响了。

「好的,好的,我这就过来,你等下。」

舅妈挂完电话后跟我说:「你舅舅那边要我过去一趟,要把他的身份证送过去填资料。」

「好的,那你去吧,我在家守着。」

说完,舅妈起身去了房间,没一会又拿着东西出了门。

我继续嗑瓜子看电视,过了几分钟,门铃响了。

我拿瓜子的手停顿住,抬头望向客厅紧关着的门,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紧张地盯着客厅的门。

「依依,我忘记拿钥匙了,舅舅要我们先去外婆那边,外婆不舒服,要我们先过去接她。」

门口响起了舅妈的声音。

「呼!」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好的,舅妈,我和你一起过去。」

我担心外婆,连忙起身去开门,舅妈背对着我便向前边走边说:「快走快走,别让外婆等久了。」

我紧紧地跟在身后,她走得很快,我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上了一辆出租车,舅妈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

「舅妈,外婆怎么啦?」外面有点黑,我看不太清舅妈的脸。

「在你家里扭到脚了。」舅妈没有回头,而是望着车外。

下了车,舅妈依然走在前面,我紧紧地跟在后面,到了我家门前,她熟练地用钥匙打开我家的家门,我连忙跑了进去。

「外婆!外婆!」家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我一着急,进来都没开灯就开始寻找外婆。

没有任何回应。

「砰!」关门的声音响起。

「依依,你想我了吗?」

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然后灯也被打开了。

房子里没有外婆的声音,而背后的声音……并不是舅妈的声音,而是……

我慢慢地回头,看清我身后的人后,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背后,我「妈」穿着舅妈的衣服,梳着舅妈一样盘起的头发,歪着头咧嘴笑着。

「我说过,你永远是我女儿。」

六、生日

终究还是又回到了这个屋子……刚刚因为太担心外婆,没有注意太多,没想到「妈妈」穿成舅妈的衣服哄骗我上当。经历了这么多,此刻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我转过身,直面她,冷静地问:「我外婆呢?」

「妈妈。」她站在门口,没有回答我,只是饶有兴趣地在打量我,可能是意外我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得尖叫。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继续问道。

「我说了呀,我是你妈妈。」她向我缓缓走来,停在我前方,伸手抚摸着我的脸,伸出的右手大拇指内侧有一个红色小点。

我想起了外婆在医院时的举动。

外婆走进医院在「妈妈」的病床前拿起她的右手仔细查看,又看了一眼耳后根的位置,看着我就说了一句:「造孽啊!」

此时我也朝「妈妈」的耳后根方向看去,但是她是面对着我的,我看不清耳后根有什么。

「我把你当成我妈妈,你会对我好吗?」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当然,哪有妈妈对女儿不好的?你以后乖乖听话就可以了。」

「好,那我回房间了。」

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但是没关紧,留了一条缝隙。我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此时「妈妈」的脚步声靠近了我房间,我想趁她经过的时候看一下她的耳后根。

脚步声停在了我房间左侧一点,「妈妈」还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声音,腰都有点弯累了,我直起身揉了下腰,她怎么不回房间了?

我弯下腰再一次将头靠近门缝,右眼贴着门缝往外看。

有点奇怪,眼前怎么变暗了,看不见房间外的地板和墙面了,像是有什么贴在门口一样。

贴在门口!!我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眼睛往上看,然后马上吓得往后退。

「妈妈」的身子贴在门缝外,正站着往房间里面看。刚刚我弯腰看到的就是「妈妈」的衣服,抬头发现,「妈妈」的脑袋也贴在门缝,一直眼睛透过门缝看着我。

「呵呵,呵呵。」门外传来「妈妈」愉悦的笑声以及离开的脚步声。

我连忙把房间门反锁,然后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外婆和舅舅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来家里找我的!我不惹怒她就行了,等着他们来救我。

但是事情并未如我所料那样发展,回到这个屋子后一切都变得很奇怪。

看不到具体时间,原来床头柜上的闹钟不见了,外面只有夜晚和灰蒙蒙的白日。从房间窗户往外看,没有行人,没有汽车,只有灰蒙蒙的天空。伸出手,连风都感觉不到。

「不太对劲。」我站在房间的窗户边,望着窗外,开始意识到这一次回家处处透露着奇怪,隐隐中似乎要抓住那个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但就是抓不到。

不知道已经回到这个家多久了,没有任何人来找我……这个「妈妈」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就是每天和我一起吃饭,其余的时间都不和我交流。

夜晚。「依依。」门口响起了「妈妈」的声音。

奇怪,「妈妈」晚上从来不来找我的。

「什么事?」我没有开门,而是坐在床上对着门口问道。

「再过一会就是你的生日了,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原来,我已经从舅舅家被骗到自己家两个月了……可是不对…….哪里不对呢到底是?

我打开了房间的门,「妈妈」微笑着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件衣服,我接过衣服摊开看,是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可以不穿吗?我不喜欢粉红色。」我将衣服递还给「妈妈」。

「妈妈」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她没有接过我的衣服,眼睛直直的地盯着我问:「依依又不听话了,这样妈妈会不高兴的哦。」

「好啦好啦,我穿就是了。」我有点烦躁,但是又不敢忤逆她,怕她会对我做什么。

我换好衣服后出了房间,「妈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见我穿着裙子出来,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依依穿这个裙子真漂亮。」

我没回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等她的安排,我总觉得今天会出什么事。

「来,我们吃饭,吃完饭了出去过生日。」

出去?我瞬间来了精神,心底升起了一丝希望。

我走到饭桌前入座,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应付了事。

裙子是长袖,袖口处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我觉得很碍事,想把蝴蝶结解开,于是手肘弯曲准备用另一只手解的时候,弯曲的手肘撞倒了桌前的饭碗,饭碗从饭桌上滑落,落在了我的脚上,然后再从我的脚上滚落在地上。

我连忙弯腰去捡碗,手碰到碗的时候,这些天的那个感觉突然抓到了,我低头看向刚刚被碗砸到的脚,恍然大悟。

刚刚碗是直接掉在我脚上的,虽然穿了袜子和拖鞋,但是碗从桌子上掉下来砸在脚上一定会有痛感的,但是我刚刚没任何知觉,联想到这些天没见过太阳,没见过下雨,只有灰蒙蒙的天,然后外婆和舅舅也一直没有找过我。过得飞快的时间,一晃眼就从除夕到了我的生日……这一切,都不是现实会发生的。

我……应该是在梦里!!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医院?还是舅妈家?还是从放假开始?

或许,我能在这个梦中得到答案,这一切事情的答案。

我不做声色地捡起碗,起身对着「妈妈」说:「我们等下去哪里过生日啊?」

「妈妈」并没有回答我,而是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吃完饭后,「妈妈」回房间了一下,没过一会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大大的手提包。

手提包鼓鼓的,我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也不敢去问。

「走吧,我们去过生日。」说完她便打开了我家的门,我也回房间拿上了我的背包跟了上去。

很奇怪,那个门我每次怎么使劲都打不开,她每次都能很轻松地打开。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到底可以有多强?

我们走出了小区,街上没有一个行人、车辆,所有店铺都关着大门……天空仍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

「妈妈。」她继续朝前走着,我跟在身后四处张望,把经过的店铺和路标都在心里记着。

突然,在前方的「妈妈」突然弓着身体惨叫。

「啊!!!谁!!啊!!!」她弓着身子捂着耳朵,渐渐蹲下,随后倒在地上开始翻滚,身体也越来越扭曲。

我走过去查看情况,看她的脸色,她非常痛苦,面部拧成了一团,嘴巴大张着,一直发着呻吟声。我注意到她右手的那个红点扩大了,颜色也慢慢地变暗,成了血红色,耳后根也逐渐蔓延出了一块血红色的斑点,斑点逐渐扩大,成糜烂之势。

「依依,杀了她。」

天空中传来外婆的声音,我转动着身子,向所有的方向都看了一遍,但没看到外婆。

「快点!」声音再次传来。

我从包里翻出第二次想要从家里溜走时放的一把剪刀,向「妈妈」靠近。

握着剪刀的手抖得很厉害,我连鸡都没杀过,现在要去杀一个人,还是一个和我妈妈长得一样的人。

「妈妈」在地上痛苦地叫着,手上和耳后根的血红色的斑点越来越大。我站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终归还是下不去手。

「依依,你不亲手把她杀掉,等她被她的命穴吞噬了,你也就永远留在梦境中了。」

天空中传来外婆的声音,外婆的声音有点着急了。

「对,这是梦境!这是在做梦,一切都是假的!我要离开这里!」我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加油鼓气,将剪刀高高举起,对准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妈妈」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地上的「妈妈」停止了呻吟,眼睛睁得老大地瞪着我,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从脚消散,到最后只剩头的时候,她的嘴角上扬。

眼睛瞪着我,嘴唇挂起微笑……这个画面在她彻底消失前,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七、院子

「妈妈」彻底消失了,整个街道只剩下我一个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议,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梦,醒来之后说不定能重回以前的正常人的生活。

我望着刚刚「妈妈」消失的空地,突然注意到了地上那个「妈妈」出门时提的那个手提包……里面会是什么呢?

我走过去蹲下,把包打开,一个仿真人偶出现在眼前,我从包里把人偶拿出来左右看了看,这不就是之前在妈妈房间发现的人偶吗?我终于知道今天「妈妈」给我的裙子为什么眼熟了,我现在穿的这个裙子和人偶穿的裙子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啊!」看到人偶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心里一阵发毛,像手里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似的赶紧把手中的人偶扔回了包里。

「依依,依依。」天空再次响起了外婆的呼唤,我也只是站起身,但是并不知道该看哪里。

「依依,依依。」外婆继续叫着,我的头开始有点晕晕的,眼前的街道景象也越来越模糊,我低下头用手捂着耳朵摇了摇头,突然,眼睛扫到了包里的那个玩偶。

咦,玩偶的衣服上原来写着「4 月 11 号」的地方,后面又多了两个字。刚刚拿在手上,看到和我一样的裙子被吓到了,都没注意衣服上多了字。我慢慢蹲下,想把玩偶拿出来看看写了什么,但是头越来越痛,眼前也越来越花了,我使劲眨眼,想要看清玩偶身上的字。最终眼前的视线彻底变成漆黑一片。

再一次醒来,是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我躺在一个木制的床板上,周围都是简陋的木制家具,本应该是白色的墙面已经大面积泛黄了,不平整的水泥地面放着一个小板凳、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了一块黑色的布,里面似乎装了东西。这间屋子不大,在我躺的木床对面的一面墙上有一扇窗户,油漆已经尽数脱落的窗框夹着两块薄薄的玻璃,感觉,风一吹,这个窗户就会彻底罢工。窗户外只能看到对面还有一间屋子,透过窗户,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整个屋子给我的感觉就是——破旧。

我在哪?最近怎么总是遭遇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刚刚不是还和妈妈在一起的吗?

「对了,我有听到外婆的声音,她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我从木板床上起身,轻轻地下床,小心翼翼地靠近屋子的木门。

「嘎……」虽然我已经非常小心地开门了,但这个已经很旧的木门还是发出了声响打破了这个空间的宁静。

因为门发出的声响,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门后面等了一会,没有其他的动静后,我朝门外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里是一个露天的院子,有点像低配版的四合院,对面不到四米有一个房间,房门紧闭,有点奇怪的是,对面房间的窗户用一个黑布遮着。我所在的这个房间和对面的房间正中间放了一个水缸。我左边不远处是一扇门,应该是通往外面的门,右边还有两个房间。

我抬头朝上看去,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不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我不知道这是哪,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是在现实世界里还是在梦里。以往看恐怖电影的经验告诉我,好奇心不要太重,对于水缸、对面奇怪的房间、我房间用黑布盖着的篮子、右边的两个房间,我一点也不好奇,我只想离开这个让我不安的地方。

我走出房间朝左边的门走去,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有人的地方我才能安心。

「怎么打不开呢?」我已经在这个院子的大门口研究半天了,门把手我左拧右拧就是打不开。不会又是和我「妈妈」在家那样吧……这里也有一个有特殊能力的人?或者说鬼?

「你要把上面的那个门闩打开才行。」

我抬头望去,果然,上面还有一个门闩。我伸手把门闩打开,门「啪」的一下朝内弹开。

「谢谢。」我下意识地道了一句谢便准备往外走,刚跨出一步又愣住了,我这才意识到,刚刚有人和我说话,还是一个很沙哑的男人声音。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模糊,我鼓起勇气,慢慢地回头。身后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枯瘦如柴的老人站在我身后,老人有一双和他年龄不符的眼睛,明亮有神,甚至可以说,眼神很锐利。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你……您是?」我磕磕巴巴地开口问道,经历过我「妈妈」的事后,我现在的反应已经越来越镇定了,但在这个环境下面对一个陌生的老人还是会很紧张不安。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进来吧,你外婆等下就过来了。」

老人说完,转身向我刚刚所在的房间走去。听到外婆,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看来这个老人不会害我。

八、第二个玩偶

老人刚刚提到了外婆,我醒过来前确实听到了外婆的声音,看了眼门外陌生的环境以及暗下来的天色,我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房间,此时,老人背对着我坐在房屋中间的一个小板凳上,旁边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篮子,之前篮子上面盖着的黑布已经掀开了,我朝前走了一步,探头向篮子望去,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老人背对着我坐着,两个手放在前面,破旧的房间,昏黄的灯光,枯瘦的老人,这个情景让我心里有点发毛,不安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你刚刚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什么意思?」我冲着老人的背影问道。

我手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以防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关门跑掉。

老人并没有说话,继续纹丝不动地坐着。

见他没回应,我继续问:「你认识我外婆?」

这一次老人有了反应,他在小板凳上缓缓转动身体,最后正面朝我。

看到老人的正面后,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老人怀里抱着一个玩偶,看不清玩偶具体长什么样,只能看出玩偶是一个女玩偶,老人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话,但是我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个玩偶让我想起了在我妈妈房间发现的那个玩偶,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本来我对玩偶这东西已经充满了恐惧,现在老人这奇怪的举动更是让我大受冲击。我松开抓住门把手的手,转身准备离开,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和这个诡异的老人。

「和你妈妈打声招呼吧。」刚转身,老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到老人的话,我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惊愕地看着老人。

此时老人的双眼已经睁开,双手将玩偶举起。

这下我看清了玩偶具体的模样,是一个中年女人样貌的玩偶,头发盘起,穿着一袭红裙,左眼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眼角微微上扬,是一双摄人心魂的狐狸眼,鼻梁挺拔,笔尖却很小巧。这个人偶的脸真的好漂亮,如果是仿照真人做的人偶,那这个人一定拥有一个让人一见倾心的容颜。

「我妈妈?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外婆呢?」我重新站回到门口,这个人偶太漂亮了,一瞬间,我也不再觉得它有多可怕,甚至莫名地有了一股亲切感。

「我没开玩笑,这就是你妈妈。」

「你是想说,这是照我妈妈的样子做出来的人偶吗?可是我妈妈不长这样哦。」

「不,现在这个人偶里面是你妈妈,你前段时间看到的『妈妈』是一只鬼。」

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已经不是唯物主义了,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但,「鬼」这个字是第一次直白地出现,还是让我愣住了。

「鬼……?」我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老人。

老人起身走到我身前,把人偶递到我眼前。

「你妈妈的魂魄被锁在了这个人偶里面。」

我没有接过人偶,而是在老人靠近后我又后退了几步,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老人似乎是看出了我不信任他,摆了摆手说道:「等下你外婆过来了再和你解释,懒得和你这个小屁孩啰嗦了。」

「我外婆什么时候过来?现在都晚上了。」听到外婆,我回过神来赶紧问道。

「打个电话问下吧,也告诉她一下你已经醒了,让她放心.」说完老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直板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妹子,你家姑娘醒了。」

额,听人喊我外婆「妹子」还真是有点别扭。

我连忙走向前,急切地望着老人,老人也明白我的意思,把手机递给了我。

「喂?」我接起电话并没有直接唤外婆,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是有点不相信这个老人。

「依依,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吃东西了没有啊?」电话里传来外婆熟悉的声音,我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我不知道现实过了多久,但是在梦里,我是煎熬了几个月,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外婆……」我哽咽着唤了一声外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开始哭。

「哎哟,我可怜的依依,别哭别哭,现在没事了,你今天先睡在张老头家里,外婆今天要在医院陪你妈妈,明天再过来看你。」

「妈妈……她怎么了?」结合外婆之前说过的话以及今天张老头说的,前段时间和我相处的「妈妈」应该只有肉体是我妈妈的。

「你妈她情况有点复杂,但是依依不要担心,你妈妈会没事的。」

「嗯……外婆你也别太累了,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这段时间外婆应该也是一直在操劳吧。

「我没事,你安心地住在张老头家,他那里很安全。」

「外婆,这个张爷爷是谁啊?」我问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老人,老人傲娇地别过头不理我。

「哦,这个老头子是你奶奶几十年的好友了,你可能不记得了,其实小时候是见过的,他还给你买过麦芽糖吃。」

挂完电话,把手机还给老人后,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外婆打消了我的担忧。

「张爷爷,你可以问您个问题吗?」放下戒备心后,叫老人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嗯,你问吧。」老人并没有计较我之前怀疑他这件事。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奇怪的事情呢?我妈妈怎么进了人偶里面,她还可以恢复成以前那样吗?那个鬼现在去哪里了?除夕那晚我被骗回家又是什么情况,今天是初几了?我妈……」

「停停停,你这是一个问题吗?怎么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个不停?我脑袋都被你绕晕了。」

张爷爷打断了我的连环问,手捂着脑袋,那感觉,真的被我刚刚一连串问题给问懵了一样。

「哦……对不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了。」我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急,吐了吐舌头赶紧道歉。

「今天是初二了,你除夕那天没有被骗出去,晕倒在你舅舅家门口,然后你外婆把你送到了我这里,我救了你,其他的你去问你外婆吧,我现在得去休息一下了。」

张爷爷说完转身往外走,我连忙上前拉住爷爷的手臂。

「别啊,张爷爷,你就告诉我嘛。」

「姑娘,整个事情你外婆最清楚,所以还是等你外婆回来了问她吧,然后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和你妈妈说说话,她很想你。」

张爷爷说完后,再次将人偶递给我,我接过玩偶,对着玩偶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它与普通的玩偶有什么区别。

「我妈妈真在这里面吗?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可以听到你说话,你说就可以了,但是她无法回应你。」

「那我妈……」

「砰!」

我打算继续追问我妈可不可以从玩偶里回到自己身体,一声关门声传来,我回头才发现爷爷已经离开了。

「哎!」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人偶看了一会后开口道,「妈妈,你真的是我妈妈吗?……」

我和妈妈说了很多话,说了这段时间我遭遇的事情,说了我的害怕和孤独,说了我很想她,这中间张爷爷送了一点吃的过来,没和我多说什么,放下吃的就离开了。

九、惊吓

「哒哒……哒哒……哒哒……」

什么声音?是谁在敲东西?

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很有节奏的敲击声,我分不清是真实听见的声音还是在梦中,在我还在挣扎着要不要醒来确认声音时,声音戛然而止,世界又变得安静。我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节奏比之前的快了不少,这一次我分清了,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梦境,我睁开双眼起身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房间被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唯一的光源是窗口透过的一点微弱的光。我抱紧被子缩在床里侧的墙角,紧张地四处张望。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我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是在窗口的地方。

我眨了眨眼,然后盯着窗户的位置。

「哒哒……哒哒……哒哒……」声音再一次响起的同时,我看到窗外一只手在窗户右下角轻轻地叩打着,仿佛是在敲门一样,只有一只手,什么也没有。

我将被子抱得更紧了,颤抖着声音问:「谁,谁……在外面。」

我发出声音后,叩击着窗户的手迅速地往窗户下缩去,然后窗外就传来了离去的脚步声,没一会脚步声就停止了。

听刚刚的脚步声的方向,应该是朝我对面走的,可是,明明就是我正对面,我却没有在窗户上看到有人过去的身影。如果要去对面的房间,肯定是要经过我这个窗户的。

我鼓起勇气,下床慢慢地靠近窗户边,身体靠在窗边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转身俯下身子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外面也很暗,但是因为是露天的院子,所以还是会有一点光线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中间摆放的大水缸在夜色下显得异常诡秘,水缸上面盖了一个厚厚的石板,仿佛是在盖住里面的什么东西一样。

正对面的房间的门此时是开着的!我嗖的一下站直身子,背靠着墙正大口喘气,那个门白天是关着的,这么晚了为什么门却开了?张爷爷开的吗?

我平复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身俯下身子透过窗户朝外望去,那个房间没有开灯,敞开的门里面漆黑一片。我的视线从门口转移到我眼前的窗户正对面被黑布遮住的窗户,然后又看了下右边张爷爷住的屋子。

不对!刚刚那个窗户有问题!

刚刚视线快速地扫过那扇窗户看向张爷爷的房间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我重新将视线锁定对面的窗户。

白天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此刻右下角掀起了一角,有一双眼睛正通过那个掀起的角落望着我!

「啊!」我惊呼出声,连连后退,心脏感觉快蹦出来了一样。

「大晚上的吵什么啊,小屁孩。」

张爷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传来朝我这走来的脚步声。

「怎么啦?」张爷爷没有进门,只是站在房门口问我。

「张爷爷,你……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别人啊?」

我走到门口把灯打开,然后冲着门外问道。

「哦,你是说对面屋吗?那里面住的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哦不对,应该是救命恩鬼,哈哈哈,没事哈,别吵了,快睡,我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折腾。」话音落下后,门外的张爷爷离开了。

救命……恩鬼?

十、水缸

老人走后,我没敢在门口多留,回到床边取下两个枕套,然后挂在窗户两边的钉子上,虽然不能全部遮住窗户,但也还是让自己宽心不少。

重新躺回床上,开始回忆张爷爷说的话,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我不敢关灯让自己再次陷入黑暗。

我躺在床上,望着用瓦片堆砌的房顶,开始思索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放假回家后发现「妈妈」的异常,然后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着危险,几次想要逃脱,最终都被发现,妈妈房间诡异的玩偶,「妈妈」与玩偶对话,除夕夜我被骗走、陷入梦境,在梦中很快就到了我的生日,「妈妈」在我生日的那天似乎是想对我做什么,外婆还透过梦境给我传话,梦中我杀了「妈妈」,随后「」消失在我眼前,醒来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有点奇怪的张爷爷,锁着我真实妈妈的玩偶……

最近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放映,回忆完后头都大了,我身上遭遇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我却什么都搞不清楚。

「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无奈地对着空气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明天外婆来了,我一定要把一切都问清楚。

我一直没有睡着,许是脑海里一直想东想西,让我疑惑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张爷爷说的那个「救命恩鬼」……也就意味着,我对面住了一个鬼!

想到这些,我打了个冷颤,把被子捂得更紧了。

一整晚都没睡觉,内急到脚趾抓床单了,我也没有出去上厕所,嘴里背着兰亭集序打发时间,缓解尿意……

终于,熬到了天亮,通过被枕套遮挡的窗户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了,我松了口气。

「总算可以解决人生大事了。」

我吐了一口气,从床上哧溜一下跑起,跑到门边把门打开,然后探了个脑袋出去,对面的屋子是关着门的,窗户也被遮掩了,这下放心了,我走出门,准备去厕所。

刚走出门,就发现张爷爷背对着我站在院子中间的水缸前,听到我这边开门的声音,仍然一动不动。

「张爷爷,早啊。」我走向前绕到他正前方打招呼。

张爷爷并没有理我,而是呆呆地望着水缸,我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水缸。

水缸大概有一个滚筒洗衣机那么大,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石板,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在我思考这个水缸有什么玄机时,小腹传来一阵不适感,糟了,忘记大事了。

我没再管张爷爷,飞快地跑到右边一个小屋子里——是的,我不用想都知道厕所在哪,那股独属于厕所的味道给我来了个嗅觉导航…….

等我上完厕所后,回到院子,张爷爷已经不在水缸前了,我看了眼最里侧的房间,这个应该是张爷爷的房间,门上还贴了一个红红的「福」字,我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口,推了下门,是关着的,窗帘拉着,我看不见房间里面,我在门口敲了敲门,冲着门里面喊:「张爷爷,在吗?」等了许久,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么早就出去了吗?我噘着嘴离开张爷爷的房间,朝自己住的房间走去,经过水缸时,我停下了脚步,慢慢靠近,好奇地打量这个水缸,脑海里开始思考。

这个水缸放在院子的正中间,所有房间都能通过窗户直接看到水缸,水缸直面天空,每天的太阳可以照射在水缸上,尤其是正午的时候,阳光直射水缸,为什么水缸要摆在院子正中间呢?摆在这个每天都要被暴晒的地方,很有可能,里面封印着一个非常恐怖的东西,可是,之前我那个鬼妈妈白天也没什么事呀,在家里的阳台上收衣服时被太阳照到也没什么异常……

哦,我知道了,里面一定是一具僵尸,或者是什么冤死的厉鬼真身,仔细看了下这个院子的结构,还真有点摆阵的感觉。加上张爷爷家里对面那个屋子确实住了一个鬼,那么这个水缸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一点也不奇怪。

我绕着水缸转了一圈,凭着以前看电影收获的信息以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海推演了一遍,推断出水缸里面可能压制了一个恐怖的僵尸或者厉鬼。

推断出这个结果,我被自己折服的同时,也开始害怕,这个张爷爷的院子也不比我原来的家里安全啊,我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等下张爷爷回来了一定要问下他,我外婆什么时候过来,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回到房间没一会,院子里传来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随后,我房间响起了敲门声,张爷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家伙,出来吃早餐了。」

似乎是为了响应张爷爷的话,我的肚子也咕噜了一下,确实有点饿了呢……

我咽了咽口水,思索了一下,然后走到门边把门打开,我的情况现在只能相信这个外婆的多年好友。

张爷爷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的好像是馒头和鸡蛋,原来张爷爷刚刚是出去买早餐去了。

张爷爷将手中的袋子递给我说道:「早上先吃点这些东西吧,等你外婆中午过来了,我再给你俩做好吃的。」

「谢谢张爷爷。」我接过早餐道谢后,突然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连忙追问道,「张爷爷,你昨天说的救命恩鬼是什么意思啊?」

「哦,那个啊,是我河边捡的一个的小孩的魂魄,可能是玩水淹死的吧,因为一直找不到他的尸体,所以他无法投胎,就一直当孙子养着了,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他也挺可怜的。」

张爷爷语气很轻松,说养鬼小孩就跟收养个宠物似的,一点都不觉得,他的话能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我……又一次被刷新了世界观,我已经在离开唯物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爷爷养鬼的态度,更加坚定了我对于水缸里压制着僵尸或者厉鬼的猜测,想到这里,我又怯怯地朝水缸那里望了一眼,收回眼神后又问道:

「那为什么说是我的救命恩鬼啊?」

「他救了你呀,我们人哪有本事进入鬼制造的梦境,是他进入梦境找到了你的位置,帮外婆向你传话的。」

「可是我明明听见的是外婆的声音啊,他这么厉害,能变成我外婆的声音吗?」

「当然不能,他只是个游魂,没那么厉害的,你外婆是对着你妈妈的本体喊话的,只是他进去了,打开了那个结界,所以你能听到。」

「还是感觉很神奇,这是什么原理?怎么做到的啊?」张爷爷的话打开了我的新世界,鬼能进入我梦境这事我虽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这我怎么知道,你说为什么有些人死了后会变成鬼?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原理可以解释的。」

额……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电视里面那些道士法师不都很厉害吗……降妖伏魔一套一套的。

「张爷爷,我还有问题想问。」我脑海里开始整理所有我要问的问题,正准备继续开口问的时候,张爷爷连忙摆手,语气有点急促道:「别啊,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有些事我也不清楚,也懒得去解释,头疼,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准备中午要吃的菜。」

张爷爷说完,不等我反应就转身走了,但是他并没有走向厨房,而是走向水缸。

他在水缸前停下,又开始盯着水缸不动了,和早上我去上厕所时的姿势一样,我疑惑地看着张爷爷,心里想,难道,他在给水缸施法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张爷爷叹息了一声,然后见他抬起手伸到水缸的石板子上。

他……想干吗?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握住了门把手。

只见张爷爷似乎是要把水缸的石板掀开,我在身后紧张地问:「张爷爷,你这是要干吗?」

张爷爷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我,表情也很疑惑:「我给你准备中午吃饭的菜啊。」

中午吃饭的菜……想到我之前的推测,我额头开始出汗,嘴巴颤抖地说道:「张爷爷,我……我不喜欢吃肉,不喜欢吃奇怪的东西,弄一点青菜就可以了……」

「你不喜欢吃,你外婆喜欢吃啊。」张爷爷说完转身开始搬石板。

「外婆?」我正疑惑张爷爷说的话,只听啪的一声,石板已经掀开,被张爷爷放在了地上,此时张爷爷的手正向水缸伸去。

「呜呜呜!张爷爷你别这样,我不吃。」我被吓得大哭起来,手里的早餐扔掉,跑向院子的门口,准备开门逃跑。

「至于吗?让你吃块腊肉,你还哭起来了。」在我刚要打开院子门的时候,张爷爷的话传了过来。

「腊肉?」我在门口愣住,然后,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张爷爷。

此时,他站在水缸前,手上提了一根绳子,绳子上捆着一块肉,看那个色泽,确实像腊肉……

「你这个小孩,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十一、妈妈醒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太诡异了,导致我紧张兮兮的,看到什么都会浮想联翩。

「张爷爷,你好奇怪啊,干吗用水缸装腊肉,还放在这个院子正中间。」

我重新回到了院子,来到水缸旁,朝里面望了一眼。

里面除了腊肉,还有一些腊鸡、腊鸭。

「你管我用什么装肉啊。」张爷爷没再理我,提着肉朝厨房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继续问:「那你早上和刚才为什么要对着水缸发呆啊?」

张爷爷停下脚步,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在考虑,中午要不要给你和你外婆做腊肉。这可是我最爱吃的,吃一顿少一块肉。」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心里嘀咕着,真小气。

到了中午,我心心念念的外婆终于出现了,外婆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身上穿的还是除夕夜的那件衣服。

一看到外婆,我就哭着跑过去扑进外婆的怀里。

「外婆……在梦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外婆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

中午,张爷爷简单地做了几个菜,在饭桌上,张爷爷一直拉着外婆扯村里其他老人的八卦。外婆大多数是听他说,不吭声,偶尔回应一下。

张爷爷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外表是那种很尖锐的长相,让人看了会有点害怕,但是一说话感觉是个老小孩一样。尤其是在外婆面前,瞬间变成话痨,和我在一起时,和我多说两句话就闹着头疼……

吃完饭后,我马上拉着外婆进了我住的房间,把那个玩偶从柜子里拿了出来,递给外婆。

「外婆,张爷爷说,这个里面锁着我妈妈的灵魂。」

外婆接过玩偶,手抚摸着玩偶的脸,眼角含泪,哽咽着说道:「是啊,这里面就是你妈妈,我可怜的女儿,这次真的受苦了。」

我的心也揪成了一团,不知道妈妈被困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她有多难受。

「外婆……我们救救妈妈吧!」

「嗯,现在没事了,你妈妈在医院躺了两天了,身体恢复一点了,现在可以让你妈妈的灵魂回归本体了,等下你就拿着玩偶和我去医院。」

「真的吗?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吧!」这一刻是我放假以来最开心的时候。

和张爷爷告别后,我和外婆先是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公路边,然后在路边等了很久的通往县城的班车,到了县城后,又打车到了妈妈所在的医院。

张爷爷家住在乡下,离妈妈的医院很远,我们在路上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我问了外婆很多问题。

外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清楚,比如,为什么有鬼找到了我妈妈,那个鬼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但是外婆告诉了我,妈妈本体的手内侧和耳后根有红点,外婆是那次在医院看到红点才确认我妈妈是被鬼侵占了身体。

除夕那天,外婆看到舅妈也去了医院,不放心我,就赶回舅舅家找我,进屋后发现我躺在了门口,怎么叫我也叫不醒,外婆请来了张爷爷帮忙,张爷爷看到我后,要外婆和舅舅在附近找我妈妈,因为鬼只能在我附近才会对我造成影响,所以能把我带入梦境,那一定离得不远,后来在舅舅那个小区的楼顶仓库找到了我妈妈。找到我妈妈时,她也是昏迷状态,后来在张爷爷和他养的鬼小孩的帮助下把你救了回来。​

「那外婆,我那天是不是不开门就没事啊。」

「不把那个可恶的鬼消灭,她会一直想办法把你带走的,所以就算你那天没开门,你也不会安全。现在这样,我才彻底放心。」

我和外婆到了医院,妈妈还在床上躺着没有醒过来,外婆将玩偶放到妈妈枕边,然后将玩偶的头发和我妈妈的头发放在一起打了个结。

「外婆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看着外婆的举动甚是疑惑。

「张老头说的,要让你妈妈的身体和锁住你妈妈灵魂的玩偶能够连接起来,头发是一个可以连接的方法,具体的我也不懂,但是他要么不说,说了的就一定不会有错。」

「哦,我妈妈怎么还没醒?」看着瘦成竹竿似的妈妈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我一阵心疼。

「要一点时间,你妈妈这段时间被折腾得身体太差了,魂魄回到本体,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外婆看着妈妈,眼里噙着泪水,这也是她的女儿啊,外婆现在难受的程度或许更胜于我。

医院,夜晚。

我和外婆仍然守在妈妈的病房,病房还有个空床,我让外婆在床上休息,我坐在椅子上趴在妈妈床边休息。

「依依……」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妈妈,此时她也看着我,但是这一次的眼神和前段时间的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是欣喜、感动,还有温柔。

「妈妈你醒啦!」我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外婆也被我这边的动静吵醒,连忙起身下床来到妈妈的病床前。

「我的女儿哦,我的女儿哦,我可怜的女儿哦。」外婆大声地哭着,然后趴在妈妈身上不停地喊着妈妈。

我站在一旁也跟着哭,用手拍着外婆的背安慰外婆,眼睛一直看着妈妈,我妈妈的眼神和举止又变成了我以前熟悉的模样。

太好了,我真正的妈妈回来了。

我和外婆晚上没回去,在医院陪妈妈,因为妈妈的身体还比较虚弱,身上打着吊针,我和外婆挤在一个病床上休息,外婆情绪稳定后开始问妈妈:「你是怎么沾惹上这些东西的?什么时候被关到玩偶里面去的?」

「妈,依依放假前的一个星期日,我去她学校给她送吃的,在学校陪了她一下午,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路上我想散散步,就没直接打车,想绕着河边走一截再打车回家,在河边走的时候,身后有个人喊我名字,我回头,却什么人也没看到,我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身后又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再次回头,这一次回头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里,我不知道周围是什么,一片漆黑,但是四面全都是像墙一样的障碍物,我无法行动,只能翻身。我能听到声音,我能听到我自己说话的声音,还有依依的声音,我心里意识到,我被人替代了……」

这么多天无尽的黑暗,狭小到只够翻身的空间,听着别人的声音危害自己的女儿,我妈妈这么多天该多绝望啊!

我和外婆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睡吧,你妈妈需要好好养身体,后天是你爸爸的祭日,我们要去拜拜。」外婆擦了擦眼泪,对着我和妈妈说道。

我爸爸是十年前的初五过世的,车祸。

十二、爸爸

妈妈今天出院了,舅舅来医院接我们,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婆没有和他说,但从除夕那晚我晕倒,怎么也叫不醒,外婆不让他送我去医院这件事来看,他开始相信我之前在医院对他说的话了。

回家后,我和外婆开始收拾家里,因为妈妈身体还有一点虚弱,所以我们都让她好好躺着休息,不让她做事,晚上外婆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整个氛围又温馨但是又带了一点谨慎的感觉。

「妹子,你……哎!」舅舅想要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而是叹了口气。

「来,多吃点肉,养胖点。」外婆夹了一块肉放到妈妈碗里。

妈妈对着外婆笑了笑,我看着妈妈,想起昨天她说的话,昨天她的话我一直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但是也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看着妈妈现在温柔的微笑,心里的疑虑也放下了,可能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疑神疑鬼吧。

吃完饭后,舅舅回家了,外婆留下来照顾我和妈妈。晚上,我们三个在客厅沙发上有说有笑,电视一直放着,在这温馨的氛围下,我一度很恍惚,是不是前段时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什么都没发生过?

初四上午,我和外婆、妈妈吃完早餐后出发去爸爸的墓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沉重的,妈妈很爱爸爸,爸爸在我六岁那年出车祸去世后,妈妈没有再嫁,以往妈妈都会很难过,哭得很伤心。

天空乌云密布,天色灰蒙蒙的,让人感觉非常压抑。

「看来要下雨了。」外婆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拿出准备好的香蜡和纸钱,外婆点燃了三炷香和两支蜡,插在爸爸坟前,随后对着爸爸的坟墓弯腰作三个揖。

外婆作完揖后退到了一旁,我走上前双腿跪地,对着坟墓叩拜。

「你生前对不起她们娘俩,抛下她们娘俩离开,现在她们孤苦无依,被一些野鬼欺负,你要保护好她们。」外婆在一旁对着坟墓说话。

我叩拜完后起身退到一旁给妈妈让位置,妈妈此时站在一边看着爸爸的墓碑,脸色看上去很阴沉,身体看上去好像有点颤抖,她一直站着未动,满眼泪水地盯着爸爸的墓碑,似乎有很多话要对着爸爸说。

「怎么了?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你快点拜一下,我们好快点回去。」

外婆见妈妈一直杵着不动,在一旁催促着。

外婆说完,妈妈收回看向墓碑的视线,转头看着我和外婆,然后身体微微向前弓着,手捂着额头,身子微微一晃,似乎是站不起来,我连忙上前扶住妈妈,妈妈半个身子靠在了我身上。

「妈,我好不舒服,头好晕……」妈妈说着,头也靠在了我身上。

「妈妈你怎么了?」我焦急地在一旁冲妈妈喊着。

「三妹,哎呀,身体还没恢复好,今天就不应该喊你来的。」外婆也走到妈妈的另一边扶着她,然后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舅舅打电话,要舅舅来接我们。

舅舅来后,见妈妈虚弱地被我和外婆搀扶着,走上前把妈妈从我们手中接过去,急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哥,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你把我送回家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妈妈靠在舅舅怀里虚弱地说着。

「妈妈,你这样子还是去医院好一点。」见妈妈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

「真的不用了,我不想去医院,送我回家吧。」

最后,我们依了妈妈,没送去医院,而是送回了家里,把妈妈安置在床上后,舅舅就回自己家了,外婆还是留下来照顾我们。

晚上,我因为口渴醒了过来,打开床头的灯,看了眼时间,01:35,外婆在我旁边熟睡着,我起床走出房间去餐厅接水喝,喝完水,关掉餐厅的灯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东西掉地上了。

我朝着客厅看去,因为客厅没有开灯,看不清客厅的情况,这一声确实有把我吓到。

这个时候让我想起了那次半夜想要偷偷溜走,被守在客厅的鬼妈妈抓了个正着,不会……妈妈现在在客厅吧?这个点……

想到这里,让我打了个冷颤,我紧张地对着客厅的方向问道:「有人在那吗?是妈妈吗?」

没有回应。

可能是我听错了?虽然好奇,但是我不敢去客厅查看情况,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于是我没再管客厅,而是朝我的房间走去,就在我快要到房间的时候,客厅再一次传来了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啪!」

这一下,我想再安慰自己听错了也不行了,不知道客厅到底是什么情况,有谁在那里,我也不想自己去看,我得赶紧回房喊醒外婆告诉她情况,于是我加快自己走向房间的速度,很快到了房门口,我急忙伸手去开房门。

房门打不开,对了,我刚刚出来喝水的时候,没有关门的啊……

「外婆!外婆!」我不顾现在已是深夜,扯着嗓子对着房间大喊着,手大力地敲打着房门,可是外婆似乎是听不到一样,没有任何回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妈妈的房门前,试着去开妈妈房间的门,也打不开。

「啪!」又一声传了过来,只是这一次这个声音不是从客厅传来的,而是就在我身后。

我慢慢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然后又朝地上看去。

地上有一个东西,因为没开灯,很黑,我看不清是什么,我紧紧地贴着墙走到妈妈房间外走廊灯开关处,伸手把灯的开关打开,亮光划破黑暗,我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点。

地上是一个哆啦 A 梦的小书包,刚刚那个声音应该就是这个书包掉在地上传来的声音。

「这个书包…….」我靠近书包的地方,歪着头看着地上的书包,这不是爸爸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送我的小书包吗?这……也是爸爸送我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我一直都留着的,现在怎么在这里?刚刚声音是从客厅传过来的,现在又在这里,掉在了地上几次,似乎就是要吸引我过去。

难道是想要我拿起这个书包吗?

我疑惑地蹲下,伸手将书包拿起,仔细地观察,是我的书包没错,上面还有个小牌牌,写着「小公主依依要快乐地长大」。

突然,余光处出现一双男士的皮鞋,我吓得一个激灵,马上站了起来,身子快速地向后退,靠在了墙上。

刚刚书包掉落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男人,年纪约摸三十五六岁了,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闪闪有神采。

「爸爸……?」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也正看着我,还是我印象中的样子,我对爸爸的记忆就只有寥寥几个片段,但也很深刻。

「依依。」男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听到他的声音,鼻头一酸,眼睛涩涩的,随之眼泪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这是熟悉而遥远的声音,是我常常会想起的声音,是很多年前,每一天下午六点多,家里的门打开后第一个传来的声音…….

「爸爸,你怎么会……」虽然,还能见到爸爸让我很激动,但是为什么会见到一个死去多年的亲人呢?

「依依……」爸爸轻声唤我,朝我走来,在靠近我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这时爸爸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眉头皱成一团,他再一次朝我靠近,可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本来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此时脸色却已经惨白。爸爸已经走到了我身前,他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脑袋,就和小时候每次他下班回家首先就会轻轻地拍几下我的头一样,可是他的手只停在我头上几厘米的地方就消失了,他整个身体都在消散,在彻底消失前,他急切地留下了一句话:「依依,不要相信她!」

「爸爸!爸爸!」我大声地哭喊着,可是眼前什么也没有了,包括那个书包。

「依依,依依,醒醒!」耳边传来外婆的声音,我睁开双眼,眼前映入外婆的脸,见我醒来又关切地问,「你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我起身看着周围,是自己的房间,外婆就坐在我旁边,原来刚刚是在做梦……

「呜呜呜,外婆,我梦到我爸爸了。」醒来后,意识到自己现实中是没有爸爸了,悲伤的情绪一下涌了上来,我趴在外婆的身上大声地哭泣着。

爸爸想要抚摸我脑袋的手,终究是没能落下来……

十三、诡异

「依依,起床吃饭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外婆的声音,我睁开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向房间门口,外婆正穿着围裙站在门口看着我,眼里全是宠溺。

「外婆在呢,还这么爱睡懒觉。」妈妈声音传来的同时,也走到了外婆身边,她们两个相视一笑,然后又一起看着我。

看着门口的妈妈和外婆,我的心情变得非常愉悦,这样真好啊!

「好啦好啦~我马上起床就是了嘛!」我对着门口的两个人撒娇,忘记那些烦恼的事,我们就是普通又美好的小家庭啊~

吃完早餐后,外婆要回老家几天,家里养的那些鸡鸭猪啊需要外婆去投食了,走之前,外婆嘱咐我,好好照顾妈妈。

外婆走后,妈妈开始收拾家里,看着妈妈在拖地,我想要过去帮忙:「妈妈,还是我来吧,你的身体才恢复,多休息一下。」

「不用了,你去看电视,我已经休息好几天啦!再不动一下,我觉得我肢体都要退化了。」

看着妈妈在家里忙碌的身影,让我想起了以前,这就是我和妈妈以前在家的日常。

我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寒假作业开始写作业,再过十天就要开学了,前段时间都没有写作业的,得抓紧时间了。

傍晚的时候,妈妈做好了饭,我们在餐桌上很自然地吃饭聊天,妈妈给我夹菜,我看着碗里的鱼笑着说:「最爱吃妈妈做的红烧鱼了,所以你每次去学校给我送吃的,都送的鱼。」说着,我夹起鱼往嘴里送,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停止了咀嚼,愣愣地看着妈妈。

「喜欢吃就多吃点,鱼吃多了聪明。」妈妈说着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鱼,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她放下手里的碗筷问,「怎么了?看着我干吗?菜不好吃吗?」

「嗯……没什么,好吃。」我收回看妈妈的眼神,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鱼,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没再吃任何东西。

我想起来了,妈妈醒来的那天,外婆问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时,妈妈的回答当时让我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是什么。那天妈妈说,放假前的一个周日给我送饭,然后陪了我一下午,晚上回家发生了意外。给我送饭的那一天,我妈妈给我发短信说给我送午饭,但是,后来因为有一点事,妈妈中午没过来,给我打电话说,晚上再给我送饭。也就是原计划中午过来的妈妈那天其实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才来学校,但「妈妈」那天在医院却说的是下午就过来了,还陪了我一下午……

她…….是记错了吗?还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悄悄抬头看了下神色自如、正在吃饭的「妈妈」。

吃完晚饭,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开始仔细回忆妈妈醒来后的所有细节,除了给我送饭的时间对不上和在爸爸坟墓前有点异常外,其余的时候和以往的妈妈没有任何区别。

晚上,脑海里思绪万千,一直没有睡着,突然听到妈妈房间有动静,是妈妈房间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细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我房门前便消失了。

我背对着房门,紧绷着身体,不敢动弹,我敢确定,「妈妈」此时就在我门口,她是否正透过门缝看我?

想起昨天晚上睡觉时做的梦,梦中爸爸在消失前说的那句「不要相信她」是不是就是在提醒我不要相信这个「妈妈」?之前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联想到现在的处境,那似乎就是爸爸给我的一个提醒。

终于,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不过不是回房间的脚步声,而是在往客厅走,然后就是家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我打开房间的灯,看了下时间,02:30,这么晚了,她去哪?

很奇怪,这个「妈妈」有很大的问题,或许,我妈妈根本就没回来,这个还是原来的那个鬼!

怎么办怎么办?我要现在逃跑吗?去找外婆?

想着,我开始拿背包收拾东西,走到家门口将门打开准备离开,脚踏出了一步停下了,在门口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又将门关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收拾好的衣服放回柜子,重新躺在了床上。

她既然这么费尽心思地伪装成我妈妈,让我相信她,那短时间内她是不会伤害我的,我如果现在跑了,她也知道自己暴露了,我仍然不知道这个鬼到底想干吗,真相到底是什么,而她肯定还会想其他的办法,再一次接近我,既然这样,我不如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陪她演戏,看看她到底想干吗,而且,我得救我真正的妈妈才行!

这一次,我没有再想着逃离,而是选择了勇敢面对,去揭露真相,救回自己的妈妈。

凌晨 4 点多的时候,客厅响起开关门的声音,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仍然停留在了我房间的门口,我脑海里出现了「妈妈」弓着身子,脸贴着门缝,眼睛使劲朝房间里面看的画面,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不自觉地将被子捂紧,几分钟后,听到「妈妈」离开房门口的脚步声,随后是房间门关闭的声音。

第二天,我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和「妈妈」一起吃饭聊天,只是多了个心眼,时时刻刻注意她的微表情,吃完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到了晚上,我穿着棉袄、裤子睡在床上,用被子盖着,静静地等着。

果然,妈妈房间的门打开了,她仍然停留在我房间门口,过了一会,听到她打开了家门,我掀开被子起床站在我的房间门口,等客厅传来门关闭的声音的时候,我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走了出去,到客厅玄关处,穿上一双雪地靴,这双鞋鞋底很软,不容易发出声音。

我打开客厅的门,也出去了,楼梯处的灯还亮着,我站在门口没动,等楼梯处的灯自动熄灭了,也轻轻地朝楼梯走去。

我家住在二楼,刚刚「妈妈」应该是走楼梯下去的,楼梯间的地灯是声控自动的,有声音或者楼梯入口的那一块地板有重量时,灯就会亮。我没发出任何声音走了过去,跨过了那个感应区,小心翼翼地下楼,避免灯亮了,引起楼下「妈妈」的注意。

下楼后,我看到了「妈妈」的背影,她正在朝小区门口走去,她走得很慢很慢,如果不是这深更半夜的,还真让人感觉她只是饭后散步。

我跟在她身后,一直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尽量让自己走的是自己可以随时藏身的路线。

「妈妈」出了小区,朝小区街对面走去,街对面再往前有一条很窄的巷子,「妈妈」走进巷子了,巷子太窄了,而且很黑,我有点担心,没敢直接跟上去,在巷子口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时间,还是鼓起勇气进去了。

巷子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妈妈」已经走到哪里去了,我只能凭感觉往前走,走到一个分岔口,左边右边都是小巷子,但是左边的这条巷子深处似乎是一个房子,此时能看到窗户里亮着灯。凌晨两三点,还开着灯……

我朝左边的巷子走去,来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前,用窗户旁边的墙掩饰身子,悄悄探出了脑袋,朝窗户里面看去。

窗户里面的情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让我震惊和恐怖的画面,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妈妈」和一个男人背对着跪在地上,他们前面是一个桌子,桌子上面摆了五个玩偶,其中两个我见过,一个是妈妈房间里的那个小女孩玩偶,还有一个是我在张爷爷家见过的特别漂亮的玩偶,还有三个我没见过,看衣服应该是两个女玩偶和一个男玩偶。玩偶周围全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纸扎的东西,我也看不清是什么,玩偶前面还放了一个木盆子,里面似乎装的是液体,那个男玩偶的额头上有一个东西,貌似是一个很大的钉子钉在额头上的。那一排玩偶后面的墙上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照片里的男人嘴角全是血,右脸很大一块擦伤,眼睛无神地睁着,面色发青,这……很像一个死人的照片!

那个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爸爸!!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张我爸爸满脸伤痕的照片!

而,「妈妈」身边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们要跪着!

十四、试探

眼前的一切都令我感到十分震惊,我用手捂住嘴巴,害怕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凌晨的冬天刺骨的寒冷,我站在窗外浑身发抖,或许是因为冷,亦或许是因为害怕。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屋内的一切,「妈妈」和那个神秘的男人一直背对着窗户跪在地上,屋内一片寂静,两个人没有说话,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男人站了起来侧着身子对着「妈妈」说:「美珍,你再忍一段时间。」

跪在地上的「妈妈」没有回应,只是点了下头。

美珍?是附身在我妈妈身体里面的鬼吗?

男人走到那一排玩偶前,拿起那个额头钉着钉子的男玩偶,伸手将男玩偶的钉子取了下来,然后对着玩偶冷笑了一下开口说道:「快了,一切都要结束了!」话音刚落,男人将手里的钉子朝他脑后举起,随后重重地刺向玩偶的额头。

虽然他只是侧面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正脸,但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将钉子刺向玩偶时的那种憎恨和狰狞。

在他做完这个奇怪的举动后,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照片,照片里我的爸爸似乎和我最开始看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我仔细地观察,突然发现,照片里无神空洞睁着的双眼本应该是直视着前方,而此时,那双眼睛的眼珠朝左边斜着,双眼看着的方向正是我这个位置!照片里的人正看着我!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惊,我张开嘴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马上捂住了嘴巴,差点叫出了声,但由于刚刚受到惊吓,脚下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踩到了地上的碎石子,发出了一点声音,这个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很突兀,当然也引起了屋内两个人的注意。

「谁?」屋内男人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朝窗边走来的声音。

我蹲在窗户旁边的墙角,紧紧地贴着墙,灯没有照到我这一块,加上我今晚特意穿的一套黑色的衣服,他并没有发现我。但是我知道,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在听到男人离开窗户后,我连忙转身朝巷子外跑去,跑的时候,我还是注意了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跑回家上楼的时候,跟出来时一样,跨过感应区,轻声上楼,没有让感应灯亮起,用钥匙打开门,轻轻地关上后,将雪地靴脱下,拿着雪地靴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雪地靴藏了起来,快速地脱掉棉袄,将棉袄挂在柜子里,然后换上睡觉的睡衣,在准备脱裤子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的声音。

不好,她回来了,我顾不得脱掉裤子,马上上床将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房间门,侧身睡下。

客厅的门打开又关上,「妈妈」的脚步声在客厅响起,朝我房间走来,像前两天一样停留在了房门口,不过这一次停留之后没有离开,而是打开了我的房门。

我赶紧闭上双眼装睡。

我听见「妈妈」从房门口朝床边走来,她绕过床走到我睡的这一侧,在我睡的床头边停下。

此时我的心真的都要跳出来了,但是我要稳住,不能被她发现我没睡,不然不知道她会对我做什么,她一定怀疑刚刚那个屋子外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了。

好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我不知道她正在用一个什么表情打量我,也不知道我强装镇定装睡的样子被识破了没有,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我如同被架在烤炉上用火烤着一样,让我感觉非常地焦灼难受。

「嘶~」衣服摩擦的声音,她好像是在做一个什么动作,是她身上的衣服发出阵阵摩擦的声响,随后我感觉到,我睡的枕头旁边的床垫有一点往下陷。

她坐在了我枕头边?

不对,为什么我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凉凉的风,她应该是蹲在了我床头,用手撑着脸看着我,我脸上感觉到的那个风是她呼吸时发出的气息。

我的天啊!这真的是考验我!她这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她知道我胆子小,之前床底那次直接把我吓晕过去了,她肯定觉得我如果根本没睡着,面对她这样的举动,一定会表现出来。

我也是真的害怕,意识到她现在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远,但是……我一定要镇静!一定要稳住!不能被发现!只要不被发现,我就暂时安全,我在心里一直安抚着自己,不让自己变得慌乱而被识破。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我盖的被子被掀起了一个小角,然后有个东西从被子外面探了进来碰到了我的衣服,是「妈妈」的手,她用手摸了下我的衣服,然后手又收了回去。

终于,再一次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妈妈」离开的脚步声,在我房间关门的声音传来后,我睁开了眼睛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真的好险,如果我刚刚没有换成睡衣……明天想办法去外婆那里跟外婆说这个事情。

第二天,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和「妈妈」吃饭聊天,然后很自然地边吃边说:「妈妈,我等下想去外婆那里玩。」

「怎么突然想去外婆家玩了?」「妈妈」放下碗筷,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

「我每年过年都会去啊!要看旺旺啊,旺旺肯定也想我了。」我继续吃着饭,表情很自然,因为说的也是实话,每年过年我都会去外婆那里玩两天,旺旺是外婆养的狗。

「旺旺……」这个鬼「妈妈」显然不知道旺旺。

「妈妈!你忘记啦!这个还是我们买来送给外婆的狗啊!你害怕外婆一个人在老家孤单,就买了一只狗狗送给她。」我故意用很夸张的语气对「妈妈」说。

「哦哦,旺旺啊!你看我这记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妈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对啊,妈妈,我吃完饭了就过去,明天回家。」

「妈妈」没有回答我,而是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一样,我也不急,吃着饭等她的回应。

「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想看下旺旺了。」终于,「妈妈」回应了我。

她的回应也让我愣了一下,我想了想,觉得一起去也行,只要能见到外婆,一切都好说,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好啊!」

「外婆~外婆~」到了外婆家,我在外婆家门口大声地喊着,但是喊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奇怪,外婆不在家吗?妈妈你给外婆打个电话问问。」我对站在旁边的「妈妈」说。

「妈妈」掏出手机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好运来~那个好运来!」外婆屋内响起了她的手机铃声,外婆用的是那种老人机,铃声特别大,我们在门外听得很真切,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

这是怎么回事?

十五、外婆

外婆的手机铃声在响了许久后戛然而止,「妈妈」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到一扇窗户前弓着腰往里面看,然后回头对我说:「好像不在家。」

外婆家是一个平房,除了房间的窗帘是拉着的,客厅和厨房的窗帘都是开着的,刚刚「妈妈」看的窗户就是厨房的窗户,我绕到屋子的另一边,通过客厅的窗户往里看,客厅里面还开着灯,木制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红薯。

此时此刻我脑海里一团乱麻,就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围着我脑袋转一样。

我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在单亲家庭长大,却乐观开朗,长这么大几乎不会有一件事情能让我烦恼两天,就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睡一觉后就会让它过去,就算前段时间,发现自己的妈妈被替换了,发生了一系列让人恐慌又绝望的事,但我总还是抱着希望的,期待着能逃离,期待着家人来救我,鼓起勇气去面对、去查找真相,想要去救妈妈……但现在,我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内心焦灼,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我没理会「妈妈」,转身径直朝外婆家坪外走去,外婆和张爷爷都是住在比较偏僻的乡下,张爷爷在外婆隔壁村子住着,离外婆家不远,大概四五公里的距离。

「妈妈」也没问我要干什么,只是跟在我身后,我在乡下的小路走了一段路程后,在三岔路口愣住了,我完全不知道从外婆家去张爷爷家要怎么走。

在路口踌躇着,「妈妈」终于没忍住,她走到我身侧开口问道:「你这是想去哪?」

没办法了现在,我整理了下心情,尽量用很自然的语气对「妈妈」说:「妈妈,你手机借我一下呀!」

「手机?你要干吗?」

「妈妈」显然不会轻易把手机给我,她皱着眉头不解地问我。

「哦,我要去外婆朋友那里看看,说不定外婆去他那里了。」

其实,外婆应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因为,外婆年纪大了,她又不愿意和舅舅住,只想守着曾经和外公一起修建的小家,我们担心她一个人住在乡下,特别嘱咐过她,手机一定要不离身,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联系到她,外婆是不会不拿手机独自出门的,而且刚刚看了客厅的情况,外婆这么节省的人,怎么可能上午十点左右出门还把灯开着,红薯就算没吃完也肯定会收起来,不会就这么放着……我现在唯一能找的只有张爷爷了。

「你记得号码?」「妈妈」仍然没把手机给我。

「不记得啊,但我知道他那里叫什么,我用你手机导航一下。」

「你把地址报给我,我来导航吧。」

还真是不放心我啊……这个假妈妈既然要伪装,能不能装得像一点……

「洋荷村,625 号。」我背对着「妈妈」翻了个白眼,然后报上了张爷爷家的地址。

「这么远?难道我们走着去?」「妈妈」在手机上搜出地址后,对着我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我们过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但是在这里打车就不容易打到了。

「是哦,走着去是有点远了,我要前面的莫因叔叔骑摩托车送一下我们。」莫因叔叔家里的两个老人和我外公外婆是几十年的好友了,两家关系很好,我也比较熟悉。

「摩托车?」「妈妈」提高了语调,有点不相信地问我。

「嗯,怎么了?」

我看出来了,「妈妈」不想坐摩托车,而且还有点嫌弃的感觉,联想到,我刚回家的那一段时间,每天都要画精美的妆容,应该是一个很爱美、非常注意形象的鬼。

「坐摩托车太冷了,还是打车吧,这里虽然不好打车,但是多加一点附加费用,应该还是会有司机接单。」「妈妈」说着,就直接开始用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叫车了。

我内心一阵无语,现在占据我妈妈的身体,花钱还真是一点也不心疼……

「妈妈」给司机多加了三十块钱的感谢费,才有司机接单,司机不能直接到这边,我们还得朝前走一段距离,走到大路上才能坐上车。

就这么耽误了许久,到通往张爷爷家的小路时,已经快到中午了。我和「妈妈」下车后,沿着小路朝张爷爷家走去,我走得有点急,因为我很担心外婆,想快点找到张爷爷。

到了张爷爷院子门口,我准备进去的时候,「妈妈」叫住了我:「依依等一下。」

我回头看着离我有十几米远的「妈妈」,面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这就是你说的,外婆的朋友家?」「妈妈」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院子,眼神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或许,可以说是有一点恐惧?

「对啊,张爷爷,外婆很好的朋友,我们进去吧,问下张爷爷看外婆在不在他这里。」说完我转身准备打开院子的门。

「依依,妈妈突然有点很重要的事情,要离开一下,你晚上记得回家啊。」「妈妈」再一次喊住了我,不过等我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她已经匆匆忙忙朝外走的背影了。

难道,「妈妈」她害怕张爷爷?还是张爷爷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她害怕的?

院子门没有锁,我轻轻地推了一下就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场景让我哭笑不得。

院子正中央,张爷爷正纹丝不动地站在水缸前,眼睛直直地看着水缸,一只手握拳放在嘴前,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院子门开了,他也没任何反应。

「张爷爷。」我走到他身边喊他。

「妈呀,吓了我一跳,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来的?」张爷爷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被吓到了,明明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离开水缸,看都没看我一眼……

「张爷爷,我外婆她……」我急忙想要说外婆的事。

「等一下,让我再想想.」张爷爷对着我抬起一只手,打断了我的话。

「怎么了?」我有点莫名其妙。

「就这样定了,今天再吃一个腊猪蹄,接下来三天不吃算了。」张爷爷似乎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深吸了一个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我满头黑线的话。

「张爷爷,现在不是考虑吃什么的时候!我外婆,我外婆她不见了!」我挡在张爷爷和水缸中间,对着他很焦急地把外婆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妹子她不见了?」张爷爷终于将眼睛从水缸离开,看向了我,眼里也有一些惊讶。

「嗯!对,今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我和妈妈去找外婆,但是外婆手机还在家里,人却不在。」

「走,我们马上去你外婆家看看。」张爷爷说完,急匆匆地走到他自己的房间里面,很快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包出来了。

「可是,没有外婆家的钥匙啊。」我站在原地,有点为难地说。

「要什么钥匙!喊人撞门啊!」

「我们怎么去啊?这里可能更不好打车,我也没手机……」我低下头,两只手来回搓着。

「骑我的摩托车去。」张爷爷此时已经走到门口了。

「啊!我不会骑摩托车啊!」

「谁说要你骑车啊!我骑啊,你快点!」

我猛地抬头看向张爷爷,精瘦的身躯,被岁月爬满沟壑的脸庞,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您……您骑摩托车?」

「对啊,你不信啊?二牛那小子都骑不过我,我还能飙车。」张爷爷提高了音量,在不满我的质疑。

「张爷爷……您真虎啊!」

虽然张爷爷那么说,但是路上还是骑得很稳,也可能是顾虑到我在后座。

到了外婆家附近,我们喊了隔壁的两个叔叔帮忙,让他们撞门,他们撞门的时候,张爷爷把我喊到一边问:「你刚刚说,你和你妈妈一起来的,那她现在人呢?」

「张爷爷,那个人不是我妈妈,还是原来的那个鬼。」我面色凝重地跟张爷爷说。

「为什么这么说?」张爷爷眉头紧锁,嘴唇抿着,整个人看上去尖锐严肃。

「她之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说的话,和原来的真实情况对不上,而且,我还发现……」我准备对张爷爷说前天晚上跟踪「妈妈」发现的事情时,撞门的叔叔过来了。

「依依,门开了,赶紧进去看看吧。」

我没有再往下说,和张爷爷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朝外婆的屋子走去,到了门口,张爷爷突然转头对我说:「依依,这件事情我失算了,看来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很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张爷爷说完,还没等我反应,就已经进了屋子,我赶紧也跟了进去。

十六、一切都是人为

张爷爷进了外婆家后,首先打开了外婆房间的门,门打开,张爷爷朝里面看了一眼,马上又关上,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我还有撞门的叔叔说:「你们先走吧,她外婆睡在里面的。」

我刚刚跟在后面想往里面走的时候,张爷爷的速度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想要绕过张爷爷开门,但是张爷爷把我拦住,轻轻施力把我往旁边推了一点,然后他自己直接面对着撞门的两个叔叔。

「老爷子,婆婆还好吗?要不要送医院去看看?」隔壁的叔叔脸上的表情很是关切。

「不用了,她没事,让依依进去陪陪她就可以了。」张爷爷的语气很坚定,表情看上去也很凝重。看着他,我知道外婆房间里的情景一点不简单。我上前走了一步对两个撞门的叔叔说:「顾叔叔,魏叔叔,你们放心好了,外婆没事的,就是在里面睡着了,我敲门没把她喊醒,我一时心急,以为出事了,就喊你们来撞门了。」

两个叔叔看着我,眼里还是有一些怀疑,但是,我一个亲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太好说什么,只能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两个叔叔离开后,张爷爷连忙打开门进了房间,我紧随其后。

尽管,我这段时间已经见过够多可怕诡异的场面,尽管进房间前我做了很多心里建设,但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后,我还是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如果不是张爷爷一把抓住我,我就直接摔倒在地上。

外婆平躺在自己的床上,双眼圆睁着,眼珠朝上翻,嘴巴张开,口中似乎含着一团东西,脸颊两边红红的,好像是贴了两片红纸片,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十根手指朝里微微弯曲,两腿紧紧并拢,两只脚被一个红绳子绑在了一起,在她睡的床对面有一个黑色的棺材竖立着,棺材盖被掀开,不知道去哪里了,棺材口正对着躺着的外婆,棺材旁边放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玩偶,玩偶的双手朝前伸着,两个脚也被红绳子绑在了一起,玩偶眼睛是闭着的,但是是可以看出是一个老奶奶的形象。

房间里的窗帘是拉着的,外面只投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进来,虽然那一点光还是让房间显得很阴暗,但是足够看清眼前的景象……

我被张爷爷搀扶着愣在原地看了外婆许久,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我睁开张爷爷的手冲过去,蹲在地上,趴在外婆的床边,大声地喊着:「外婆,外婆!」

我想要去摇晃外婆,把外婆喊醒,张爷爷赶上来抓住我,制止了我:「先不要碰,会伤害到你外婆的。」

「张爷爷,我外婆她,我外婆她怎么回事啊!」我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抓住张爷爷的手臂哭喊着。

「你先别哭了,你外婆还活着,应该是被人摄魂了。」张爷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我,但是他的表情也不太好。

「那……那……怎么办?张爷爷,求求你救救我外婆。」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用了什么东方秘术之类的,我也搞不清楚具体是用的哪种禁术,但是这种东西只有人才知道是怎么操纵的,你外婆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对她下这种狠手呢?」张爷爷说完把旁边的被褥摊开盖在外婆身上,然后伸手把外婆的眼睛抹上。外婆闭眼之后,我想伸手把外婆嘴里的一团东西拿出来,让外婆的嘴也合上,被张爷爷拦下。

「那个东西先别碰,等我回去翻一下书,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种手法的禁术后,再看怎么做。」

张爷爷这么说着,让我想起了那天跟踪「妈妈」发现的事情,我赶紧对张爷爷说:「张爷爷,有个事要和你说一下,前天晚上,我跟踪妈妈,发现……」我把那天发现的所有细节全都告诉了张爷爷,说完后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生怕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那个被钉子钉的玩偶,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锁着你爸爸,现在看来,附在你妈妈身上的那个鬼也是这个男人在操纵,我就说,一般的鬼哪有这种本事。」

「张爷爷,我没太懂……」

「我最开始以为你妈妈是倒霉招惹上了一个贪心的孤魂野鬼,想要取代你妈妈做人,所以,把你从梦里救回来后以为就没事了,因为一般的鬼在她自己建的梦中被杀死就真的魂飞魄散了,但你告诉我你妈妈体内还是原来的那个鬼,那就一定是有人在操控着这一切,一般人死后其实就消散了,有一些执念强的,残念形成魂魄游荡在这个世上,但是只有个别魂魄能具备意识,可以对周围的事物产生一些影响,但也就能托梦,造梦,给你制造一点幻觉之类的,你之前门打不开不是真的打不开,只是她让你以为你打不开,能够像你妈妈体内的鬼那样来去自如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些玩偶……为什么要找我妈妈,为什么要在我身边伪装,为什么……」

我想要把所有的疑问都抛出来的时候,被张爷爷打断了:「停!你怎么又来了?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这些事,我只是家里以前靠风水算卦这些东西谋生,我恰巧跟着学了一点,我就学了一些糊弄人的,八卦算相我可不会……」

「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我回去先翻下书,看能不能有办法。」

「哦……」我很失望地低下头,因为现在的情况是,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张爷爷身上,可是,我又觉得这个张爷爷很不靠谱。

「你那天晚上看到的男人,很有问题,这一切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听完张爷爷的话,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我抬起头看着张爷爷说:「张爷爷,我知道我要怎么做了。」

张爷爷对我上下打量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很不屑的语气说:「你这个小姑娘能做什么?」

我在意张爷爷的语气,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开口说道:「我要去那个男人家里!」

十七、救命恩鬼

「我要去那个男人家找线索!」

张爷爷听我说要去神秘男人家里后一直愣在一旁看着我,久久没有回应,我提高音量再一次重复了一遍我的想法。

「切!」张爷爷看了我片刻,然后嘴角一歪,双眼上翻,嘴里蹦出一个音符,绕过我朝门外走去。

「什么呀?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看不起我吗?」我被张爷爷刚刚的表情和语气刺激到了,跟在张爷爷身后势必要问出一个究竟。

「行了行了,你怎么总是咋咋呼呼的,你要是我的外孙女,我估计得少活十年。」张爷爷说完这话已经来到了客厅。

「过分了啊!张爷爷,小心外婆醒了我给外婆告状,让她再也不理你了。」我气呼呼地走到张爷爷身边,拿出了我的杀手锏。

「笑死我了,我还怕你这个小屁孩威胁?」张爷爷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自然,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头转来转去,眼睛四处张望,就是不和我对视。

「你当然怕啊,你喜欢我外婆。」我挑眉说道。

「谁……谁……谁跟你说我喜欢你外婆了?」张爷爷变得慌张起来,坐在沙发上,一只腿上下抖动,双手紧紧抓住沙发边缘,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外婆说的啊,她好早以前和我说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说有一个人很喜欢她,但是她被家里父母安排了嫁人,那个人一生未娶,这么一看,不就是你吗?」

「对了,你刚刚说,你要去那个神秘男人家,你打算怎么做?」张爷爷突然表情变得很认真,然后将话题转到了神秘男人身上。哼,现在知道不能小瞧我了吧,我在心里一阵得意,终于有办法对付这个张爷爷了。

「我想了下,那个妈妈一直没对我怎么样,而是想尽办法留在我身边,估计是他们在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是什么,估计也和那个男人有关系,那天『妈妈』和我一起来找的外婆,看她的表情,感觉她不知道外婆出事了,如果是那个男人做的,她今天一定会去找那个男人,我知道他们见面的地点,我可以趁机听一下他们说什么。」我走到张爷爷身边,也坐在了沙发上,双眼微微眯着,让自己显得很有智慧的样子。

「你那个鬼妈妈,还等到你回家了再去吗?她把他们的计划等着你到了再讨论给你看?她不会现在就跑去找那个男人商量事情吗?哎,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可是要了解真相,就必须得从那个男人下手啊!我妈妈现在下落不明,外婆现在昏迷不醒,我不能这么一直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我要救她们!」

想起妈妈和外婆,我情绪又激动起来,我不能再因为害怕而想着逃避,我一定要救她们!

「当然要救,但还得从长计议,你不能鲁莽行动,我在想办法,你耐心一点。」

「张爷爷,我感觉你一点也不厉害,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得道高人呢!」我别过脸,噘着嘴抱怨了一下张爷爷。

「哼!你也一点都不可爱!」张爷爷也别过头,用说话音调很高来回击我。

我和张爷爷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理谁,僵持了好一会,最后,张爷爷妥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这个小朋友置气了,你先跟着我去我家。」

「那……外婆怎么办?」我也没真和张爷爷生气,只是心里堵得慌,想要发泄一下。

「你外婆,暂时只能在这里,我找到原因前,不能轻易搬动她,我们得尽快想办法了,不然她就这么一直不吃东西,身体也会吃不消。」

是啊,外婆的身体耽误不起,必须得尽快解决,我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倚靠张爷爷了。

我们把外婆的房门锁好后,又一起回到了张爷爷家,张爷爷随便给我扔了一点煮熟的玉米给我填肚子,他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把窗帘拉上,门锁死,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我吃完东西,闲得无聊,在张爷爷这个小院子里来回瞎逛,走到了那个被黑布盖着的窗户的房间门前停下了。

张爷爷说,这里面是一个救了我的小鬼,好好奇,小鬼是个什么样子呀,我只知道我妈妈身体里面有一个鬼,但是其实也没见过真正的鬼长什么样。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想见他的心……我眼前的门「啪」的一下自动打开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进去看看,但是又有一点害怕,但是我又实在是很好奇,犹豫了片刻,还是脚步向前,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屋内有点黑,但是因为门还开着,所以还是可以借着门口的光看到屋内大致情况,屋内就一个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然后床上坐了一个长得很像人的…….鬼?

「呀,你好可爱啊!」我看到床上坐的那个鬼,惊呼出声。

床上坐着的是一个小孩,看上去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个白色短袖和短裤,眼睛又圆又大,鼻头小巧,鼻梁挺拔,此时他正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

好漂亮的小男孩,看上去和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他皮肤的颜色和形态和我们不一样,看上去特别白,像墙一样,形态和我们肉身的感觉不一样,似乎有点透明,还有点发光,看上去像是身体里面安装了 LED 灯,身体外侧散发出朦胧的光。

「就是你救的我呀?」看他冲着我眨眼的可爱模样,我一点也不害怕了,反而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捏一下他的脸,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脸。

好紧张,鬼的触感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的手离小鬼的脸越来越近,就在快要碰到他的脸时,被一股阻力拦下,我朝我的手看去,小鬼的手立在他脸颊旁,手背挡着我的手指。

「姐姐,你要干吗?」小鬼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

「哇,原来鬼的触感是这个样子!你的声音也好好听。」刚刚小鬼的手冰凉凉的,很柔软,和人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像是一块冰了很久的海绵!

「姐姐,你这个样子吓到我了……」小鬼将手放下,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坐得离我更远了。

「啊,我的样子吓到你了呀,嘿嘿,不好意思,因为我第一次见到真的鬼,有点失态了,哈哈哈哈!」我尴尬地站在原地,笑了两声。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黑黑的屋子里啊,怎么不出去玩?」我朝屋里环视了一圈,觉得这个屋里好阴暗。

「我不可以出去,白天我不能在外面,会消失的。」

「不对啊,我之前那个鬼妈妈白天那么大太阳在阳台上晾衣服也没事啊。」我想起了我和鬼妈妈相处的那些天,她并不惧怕白天啊。

「她是因为在你妈妈体内,所以才不怕,我们原来的样子出去就不行了,其实我们就跟冰淇淋一样,是不能被晒到,也不能被热到。」

难怪,之前那个鬼妈妈大冬天还穿那么少……

「那你白天只能一直待在这个黑黑的屋子里,好可怜,以后姐姐经常来看你,陪你玩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小鬼开心地笑了起来,本来离我坐得很远,这个时候也挪到了我旁边。

「嗯……但是我得先救了我妈妈和外婆才能陪你玩。」想到外婆和妈妈,我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姐姐,你不要难过,爷爷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妈妈和外婆的。」小鬼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拍了拍我的手臂安慰我。

「嗯,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去看下张爷爷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小鬼的房间,将门关上,朝张爷爷房间走去。

「张爷爷,张爷爷,怎么样?你找到办法了吗?」

我在张爷爷房间门口大声地冲房间里面喊着,房间里面没有回应。

「张爷爷你说话啊!都快到晚上啦!」见张爷爷没有回应,我再次对着门喊了起来。

「别吵我,你先去睡觉,我找到方法了会叫你的。」终于,房间里的张爷爷回应了我。

我怎么睡得着,我现在如何睡得着?

我在张爷爷门口来回踱步,焦急地又敲了几下门,但是张爷爷没再理我,我看着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也就是外婆至少有一整天没有进食了,此时我焦虑万分,想起了那个神秘男人,我知道只有找到他才能接近真相,才能有办法救妈妈和外婆,斟酌了许久,我决定自己晚上再去那个地方打探一下。

我转身从张爷爷门口离开,朝院子外走去,经过小鬼房间时,我打开房间门走了进去,小鬼看到我进来,眼里写满了喜悦,他激动地从床上站起冲着我喊道:「姐姐!」

「小朋友,我要去想办法救妈妈和外婆,改天再陪你玩哦。」我走过去捏了下他的脸,然后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小鬼在身后又喊了一声:「姐姐……」

我没有停留,直接关上门,然后走出了院子。

我知道这一次我一个人贸然去那个神秘男人的家里有多危险,但是,我别无选择,要救我的亲人,不管多危险,我也要去。

十八、惊险

到巷子口的时候,时间还早,街道两侧还有大量的行人,街道上车来车往,街边的门店开着,有些店的门口放了一个音响播放音乐来吸引路过的行人,有些店的门口站着人在门口吆喝,这一片热闹非凡,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我却感觉很不真实,仿佛,黑暗和惊恐才应该是我所处的世界,我站在巷子旁边的一家小卖铺前,看着小卖铺墙上挂着的时钟:20:45。

我应该怎么做?我其实毫无头绪,我只凭着自己迫切想要救人的情绪来到了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离开小卖铺,朝巷子走去。

走进巷子后,我就开始紧张起来,仿佛每靠近那个屋子一步,我的心跳就要加快一分,在巷子拐角处,我停留了一会,一番思想斗争后,拐进了神秘男人家里的那条小巷。

这个巷子最里面就是那个神秘男人的家,我朝那边走去,这个屋子的门在最右侧,我经过时,门是关着的,可以通过墙面的窗户看出,里面的灯亮着。

我小心翼翼贴着墙来到窗户前,悄悄探出脑袋往里面看,还是熟悉的场景,桌子、玩偶、挂在墙上爸爸的照片,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了,桌子旁边还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这应该只是这个屋子的一个房间,那扇门后,不知道是什么结构。

正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最右侧门那里传来一些动静,柜子打开,然后鞋子落在地上……屋子里面的人要出门!

我连忙朝最里边跑去,跑到屋子最左侧的墙与巷子围墙的缝隙处,然后侧着身子钻进去。

果然,我刚躲进去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朝我所在的反方向走路的脚步声。

我小心翼翼地从两面墙的缝隙处走出来,看到了那个男人朝巷子外走的背影,背影有点壮,在那个背影拐出这一条小巷后,我也挪动脚步,朝巷外走去,我想跟上去看看。在经过屋子的门的时候,我发现门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我可以看到门口那一条窄窄的缝隙,而正是这个缝隙像是有着巨大的魔力般,让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我看着那个门缝,咽了口唾沫,走到门边。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知道那个神秘的男人随时会回来,我不知道我进去了能解决什么,但是,我还是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把屋里的灯都关掉了,我在门旁边的墙上摸索了一会,找到了一个灯的开关,灯打开后,我快速地扫视整个屋子的一切。

屋子不大,一下就能看清整个屋子的全貌,小两居室,可以说,这间房子基本没有装修过,水泥地,白色的墙,客厅唯一的家具就是一个破旧的布沙发和一个木桌子,进门不远处的左边有一扇门,这扇门的里面应该就是那个我看到的放着玩偶和我爸爸照片的房间,右边也有一扇关着的门,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卧室。正对面也有一扇门,那种一看就是厕所的门。大概了解屋子的结构后,我赶紧把灯关掉了,然后贴着左侧的墙,走到了那扇有着玩偶和爸爸照片的房门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是直接对着外面那个巷子的,我不敢再贸然开灯,但是,因为对着巷子,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可以大致看清房间。

我走到那一排玩偶前,仔细地观察每一个玩偶,我拿起那一个额头被钉子钉着的玩偶,玩偶的五官被做得很丑陋,甚至可以用扭曲来形容,可以看出,做这玩偶的人是带着很厌恶的心情做的,想起张爷爷的话,这个玩偶里面可能锁着我爸爸,我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抬头看向那个照片,照片里面的爸爸毫无生气,眼睛平视着前方,上一次,眼睛斜视着我,是我看错了吗?还是……爸爸觉得危险,想要赶我走?

「哎……」我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收回,重新看向玩偶,我伸手抚上玩偶的额头,想要把玩偶额头上的钉子取出来,当我的手摸在钉子上,想要取出来的时候,玩偶像自己有力气一样,从我手里挣脱,掉在了地上。

我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赶紧把玩偶捡了起来,然后将玩偶放回原处,我直觉,现在不能拔掉这个钉子,玩偶掉下去,绝非我没拿紧,而是被挣脱的,或许……是爸爸在提醒我,不能拔吧……我看向另外几个玩偶,最中间有两个玩偶很眼熟,我将最中间的两个玩偶拿起来,凑近眼前仔细地瞧。

这…….不是之前妈妈房里的那个玩偶吗?我想起在梦境中,「妈妈」消失前,我看到玩偶的衣服上多了两个字,我将玩偶拿到窗口,想要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楚多的两个字是什么,但是还是看不清,字太小了……

我无奈地将这个玩偶放回原处,然后举起另一只手拿着玩偶,凑近仔细看。

堪称完美的五官,美得摄人心魂的容颜……这,不是我从梦境中醒来时,张爷爷家的玩偶吗?!!我们拿去医院后,玩偶好像被张爷爷托人带回他那里,好像是说,这种东西,不要随便留在人的身边……

那这个玩偶应该在张爷爷家才对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张爷爷他……?

突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有一股视线正盯着我,我站在原地不敢发出声响,眼珠从左挪到右边,确认两边什么都没有,但是这种感觉很强烈。

对了,窗户!这个房间的窗户可是没有窗帘的,此时我正背对着窗户,我头皮发麻,腿开始哆嗦,慢慢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户外什么也没有……

「呼!」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窗户外没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我再次转身,面对那一排玩偶,然后抬起头看向爸爸的照片。

果然……照片里面爸爸的眼睛本应该是平视着的,此时眼珠却朝下,看着我,虽然画面很诡异瘆人,但我觉得,他一定没有恶意。

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连忙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离开这里,刚来到客厅,就听到了外面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好,他回来了,现在出去来不及了,这个房间不能躲,客厅也没藏身之处,厕所也不行,那就只有……

我快速地跑到右边的那扇门前,打开门冲了进去,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来不及看卧室情况,直接打开一个衣柜,藏了进去。

刚把衣柜门关上,就听到了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他回来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全身都在颤抖,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

依依,冷静点,一定要冷静点,不要被发现,找机会逃出去,你还要救你的外婆和妈妈的!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啪!」房门开了,随后房间灯也亮起来了,脚步声朝房间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过了几秒,响起了朝房间外走的声音,我躲在柜子里,依稀听到另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随后,传来了进房间的脚步声。

「你那个疯婆子丈母娘非要多管闲事,现在也栽在了我手上,她这身子骨,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这个就是上次听到的声音,我身子超前倾了一点,通过柜子门中间的一点缝隙朝外看,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坐在床上,他前面有一个柜子,柜子上一个玩偶面对着他,这个玩偶就是那个额头有钉子的玩偶。

「李莫林啊李莫林!你真的可恨啊!你看看有多少人因为你而遭罪了?你老婆、你丈母娘现在因为你不见天日,饱受折磨,下一个就轮到你女儿了。」

李莫林是我爸爸的名字!这个男人和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该死!你真该死!你死一百次一万次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你害死我的老婆和我的女儿!我一定要让你以及你的家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神秘男人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拿起玩偶,将玩偶额头的钉子拔出又狠狠地刺进去,又拔出又刺进去,嘴里恶狠狠地说着:「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快了,很快我就会让你女儿来见你了,啊!不对,你这种人不配见到女儿,你就应该一个人被关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永不见天日,永世不得超生!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人啊,就应该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读书的时候,老师就会教你,做错事的人是要受惩罚的,所以,这一切恶果都要自己承担。

「我说得对吗,依依?」

话音刚落,背对着我的男人突然桀桀怪笑,回过头朝我这边看来……

十九、神秘男人

如果说,前段时间所遭遇的事情给我带来的感受是唤醒全身毛孔的恐惧感,而现在这个男人隔着一个柜子门给我带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的,压迫,一时之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甚至都忘记了害怕是什么感觉,男人朝我走来,直至柜门打开,他整个人站立在我眼前,我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李依依,你好呀!」

男人蹲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柜子里的我,男人皮肤略显粗糙,标准的国字脸,单眼皮,鼻子挺拔,鼻梁处有驼峰,嘴唇宽厚,男人长着一张和每周日学校放学后,来学校给孩子送饭的爸爸们一样的脸,看一眼会忘记,但再一次见到会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出是哪一位同学的爸爸。

「依依长得真漂亮,和我女儿一样。」

男人伸出手,将我脸前的头发捋顺别在我的耳后,手指触碰到了我的脸。我像触电一般将他的手打开,身子向柜子最里面移。

「你……你是?」艰难地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从你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小时候,你每天上学,我都在你身后跟着,还有你上补习班的时候,你去游乐园的时候,这么说吧,你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哈哈哈哈哈哈!」说着,男人突然大笑,笑声越来越怪异,随后,男人摸了摸眼角渗出的眼泪,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就像我自己的女儿一样呢!」

这是个疯子,我该怎么办,这一切的事情仿佛都和十年前爸爸去世有关,根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看,那个他嘴里呼唤着「美珍」的鬼进入我妈妈体内,在我身边假装我妈妈,就算被张爷爷和外婆想办法赶走了一次,还是在我身边伪装着,如果想要害我,这么多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也就是说,至少我目前是安全的,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来做什么……想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镇定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叔叔,你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女儿吗?」

男人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镇定地问他这个问题,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又不像,你们一样的善良可爱,但你比她更勇敢一点,你的表现我很满意。」

男人说完起身转过身去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额头有钉子的玩偶然后朝房间外走去,我也从柜子里出来了,彻底看清房间的全貌。

这个房间的构造和普通的卧室没区别,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一个相框,相框里面的照片貌似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坐在椅子上,后面一个小女孩搂着爸爸妈妈咧嘴笑着,照片里的爸爸就是这个男人,另外一个女人很漂亮,有点眼熟,但是,我生活中并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眼熟呢?站在他俩身后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睛像妈妈一样好看。

看上去很幸福的一家人,但是房间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一个人脸的照片,破坏了这个相框带来的温馨。

墙上贴满了用报纸剪下来的人脸,没有报纸内容,只有一个新闻报道中出现的人脸,人脸旁边只有几个字「司机李 xx 与吴 xx 及其女儿姚 xx 当场死亡」。其余的内容都被剪掉了。

那个人脸,是我爸爸,墙上贴满的全是这个照片加那一句话,每一张照片爸爸的脸上都被重重地画了一大把红叉……

似乎,真相就在眼前了,我大概知道一些什么了。

我走出这个房间,朝客厅方向看去,大门关着,那个玩偶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的灯也亮着,我轻轻抬起脚,脚后跟着地,然后缓缓地压下脚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地朝客厅大门的方向移去。

经过玩偶的房间时,我侧头看了一眼,男人站在那一排玩偶前,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玩偶,好像没有发现我,我松了口气,继续朝门口移动,到了大门口,我缓缓地将门把手往下压,然后小心地把门打开。

「依依,我说过让你回家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门打开后,看到的不是巷子,而是我「妈」,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微笑。

没想到「妈妈」会出现在门口,我被吓到连连后退,在后退几步后撞到了什么东西,我回过头,是那个男人,他站在我身后双手环胸,脸上同样挂着微笑看着我。

「女儿当然要时时刻刻和妈妈在一起啊!」「妈妈」说着,从门外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十年前,我爸爸开车撞死了你和你女儿,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但是我爸爸也在那场意外中死了,我妈妈和外婆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能放过无辜的人?」

我咽了咽口水,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我的想法。

「意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意外?看来你妈没让你知道真相啊!」男人听我说完,再次发出了那个奇怪的笑声,而「妈妈」却流下了眼泪,眼睛却狠狠地看着我,她第一次用这个眼神看我。

「不是……意外吗?」

怎么会呢,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爸爸是意外车祸身亡的,难道是我爸爸故意撞她们的吗?怎么可能,我印象中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对身边的人也都很好,大家都说他是好好先生。

我站在他俩中间,低下头思考着他们说的话,回忆着这些年身边人提到爸爸时对他的评价,回忆着妈妈对爸爸的感情,回忆着小时候爸爸的笑容,想起爸爸看到卖橘子的老人,会把篮子里所有的橘子全部买光,并多给老人钱……

我回忆中的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呀……这么好的人,居然……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起我爸爸那么好,死了后还被这个男人这么折磨,我心底涌起一股怒火,我收起畏惧,昂首挺胸,直视着两人,冷漠地开口问道。

「既然你来了,那就在这里留几天吧!」男人说着,猛地拉着我胳膊往他那边拽,我想要挣开,但是他力气太大,在挣扎的过程中,我摔倒在地上,他就拽着我的手往玩偶的房间拖。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我在地上挣扎着,手不停地捶打他。

「救命啊!!救命!」我扯着嗓子,大声地呼唤,希望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这一条巷子,就这一个房子,你认为,你的叫声会有人听到吗?」男人继续拖着我,我已经被拖到了玩偶房间的门口,我不知道,他要拖我进去干什么,我只能不停地挣扎,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冲着他的手咬下去。

「嘶……」男人吃痛叫了一声,松开了我,我连忙爬起来,朝大门口跑,没跑两步,后脑勺的头发处一阵撕扯地痛,那个男人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往后扯,我被迫不停地后退,头皮被撕扯,痛得我眼泪流了出来。

「你轻一点,别伤着她了。」「妈妈」在旁边提醒那个男人,男人松开我的头发,再次抓住我的手往玩偶的房间拖。

我当然知道,这个「妈妈」并不是关心我痛不痛,她是不想我这个肉体受伤,就像之前吃饭的时候她说过「你可不能饿着」一样,不是出于对我本人的关心……

我被拖进房间后,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莫林,你看,你女儿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一家人很快就要团聚了。」男人面部狰狞,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对着桌子上额头有钉子的玩偶说话,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爸爸的照片说,「你看,这是你女儿呀,哈哈哈哈!」

男人疯狂地笑着,突然,转头狠狠地盯着我,一步步朝我走近,嘴里用怪异的腔调说:「都是你那个该死的爸爸,全都是你那个该死的爸爸害我失去老婆和孩子……」他眼神凶狠,眼睛因充血而变得通红,他伸出双手掐住我的脖子,瞬间我无法呼吸,胸口和大脑越来越难受,手脚并用想要挣脱,却越来越使不上劲。

「途君,冷静点,你还不能伤害她。」「妈妈」上前,想要把男人拉开,但是男人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嘴里念着:「去死吧,李莫林,去死吧,李莫林。」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时,眼角处一抹身影快速朝我这边扑来,男人被那个身影扑倒,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手撑着地大口喘气,缺氧状态缓解一点后,我抬头看向前方。

男人躺在地上,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男孩坐在男人身上,小男孩双手压着男人的手,低头咬住男人的肩膀处。

「小鬼!」我对着那个小男孩惊讶地叫了出来。

二十、撕咬

我本以为自己会是安全的,但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是一个疯子,发起疯来,全然忘记他们自己原本的计划,我差点死在这个疯子手上。

我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劫后余生,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嘶吼声,这个声音尖锐刺耳,就像有人用指甲一直抓挠黑板一样,让人浑身不适,我捂住耳朵,朝声音处看出。

就在小鬼和男人旁边,「妈妈」正抓着自己的头发出怪叫声,她时而身体朝前弯曲,时而后仰,整个身体快速地扭动着,这个场景看上去十分瘆人。

小鬼仍然咬着男人的肩膀,男人躺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尽管魁梧如他,也无法挣脱小鬼的束缚,男人只能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你这个鬼崽子,我要灭了你!」

我没想到,小鬼有这个能量,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一排玩偶前,把额头上有钉子的玩偶拿起,然后转头对着小鬼说:「小鬼,我们赶紧走。」

小鬼松开了男人的肩膀,但是手仍然按着男人的手,他望着我有点犹豫,就在这时「妈妈」奇怪的声音停止,随后,瘫软在了地上,从「妈妈」体内蹦出一个身影。

「妈妈」体内蹦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吊带裙,形态和小鬼有点相似,是那种带了一点透明的感觉,但是,女人的脸非常好看,就算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整张脸丝毫没有血色,也能看出是一个绝顶美女,她是那个卧室里一家三口的「妈妈」!!而且,张爷爷家发现的那个漂亮的玩偶似乎就是照着这张脸制作的。

她此时像一个动物一样,双腿弯曲,双手撑地,五个手指张开,指尖抓着地板,歪着头用一种野兽发现猎物的表情看着小鬼。

不好…….我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姐姐,你快走!」小鬼冲我喊了一句,然后朝那个女人扑去,女人同时也朝小鬼扑去,两个鬼相撞,但是小鬼显然不是女人的对手,小鬼被扑倒在地,并滑行了很远的距离,女鬼扑在小鬼身上,对着小鬼撕咬,我能清晰地看见小鬼被撕咬的伤口,和人被动物咬伤不一样的是,他的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是那一块变得更加透明,就跟那里缺了一块一样。

我冲过去想要推开那个女人,但是我的力量对女人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撕咬仍在继续,小鬼护着头和脖子,但是肩膀上、胳膊上已经出现了多个透明的缺口。

我心急如焚,我走到那一排玩偶前,想要拿别的玩偶去打那个女人,但是手刚伸过去,男人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扯开,然后迫使我面对着小鬼的方向。

「你看,他们打得多精彩,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看见,两个鬼打架呢?好好欣赏吧!」

男人奸笑着,看着小鬼和女人打架的方向,手抓着我,使我无法动弹。

「疯子,那个不是你老婆吗!你就不担心她受伤吗!」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语言来刺激他。

听完我的话,男人不屑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呵,我花了十年养她,从残魂成为现在有自主意识的鬼,费了我多少心血,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小鬼?」

我看向小鬼,小鬼已经伤痕累累了,透明的缺口越来越多,看上去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的形态了,我十分心急,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我抓起男人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吃痛松开,我朝小鬼的方向跑去,才跑出两步,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他恼羞成怒地对着我扇了一巴掌,力气很大,我直接被扇得摔倒在地。

「姐姐!」小鬼见我被打,不顾正在和他撕咬的女人,而是着急地看向我这边,男人朝我走来,把我从地上揪起,提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想要再给我一巴掌。

「不许动她!」话音刚落,只见小鬼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把女人推开,然后快速地冲到我这边,再次把男人扑倒在地上,低头朝男人咬去。

我瘫倒在地,看着小鬼,眼泪止不住地流,小鬼浑身已经没有完整的地方了,本身看上去是一个人的形态,但是现在到处都少了一块肉的感觉,没有受伤的地方也变得比原来更透明了……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小鬼虽然不能对付那个女鬼,但是却能轻易地压制住男人,我担忧地朝刚刚被推开的女鬼方向看去,她又保持刚从「妈妈」体内出来的姿势,五指张开,十个指尖抓地,双腿弯曲,双眼紧紧地盯着小鬼,我看到她的腿往下又压了一点,手臂也更加弯曲了。

不好,她要进攻小鬼了!

「小鬼,你快躲开!!」我冲小鬼喊道,小鬼明白我的意思,从男人身上爬了起来,然后退到了窗户那一侧的墙角。

他朝我看了一眼,又朝这个房间的门那边看了一眼,我也顺着他的眼睛朝门看去。

我明白小鬼的意思了,他退到墙角,离门最远的地方,他想吸引他们的注意,给我创造逃跑的机会。

男人从地上爬起,恶狠狠地看着小鬼,然后对女鬼说:「美珍,把这个烦人的鬼崽子处理了。」

怎么办,我不能丢下小鬼不管!我得想办法,想办法……如果那个玩偶是照着那个女鬼的样子画的,会不会,那个玩偶对女鬼很重要,说不定,能影响到什么?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下了!

男人此时没有注意我,我往后退了一点,靠近了那一排玩偶,而此时,女鬼也朝小鬼扑去了。

二十一、小鬼对不起

我趁他们不注意,来到了放玩偶的桌子前,拿起了那个最漂亮的玩偶,这时,传来了小鬼的惨叫声,小鬼之前和女鬼对抗,虽然一直是被女鬼压制撕咬,但他从未吭声,这一次的叫声如此惨烈,我惊恐地瞪大双眼,回过头看向墙角处。

女鬼将小鬼压在地上,她嘴里咬着一支断臂,断臂在她口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而躺在地上的小鬼的右臂处彻底变得透明了,女鬼口中的手臂消失后,张开嘴作势咬向小鬼的另一只手臂。

「住手,否则我摔碎它!」我连忙大声喊话,并将玩偶高高举起。

我的话吸引了女鬼和男人,他们同时看向我这边,女鬼的表情有点疑惑,歪着头看着我手上的玩偶,男人先是眉头紧皱,接着轻蔑一笑。

「依依,你是不是觉得,摔了这个玩偶就会伤害到美珍?」

「能不能伤害,要试了才知道。」我往后退了几步,与男人保持距离,怕他突然过来抢夺玩偶。

「你觉得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明目张胆地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男人满脸的不屑,但我知道,我赌赢了,因为他在用语言伪装,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跑过来捉住我,女鬼也可以继续对小鬼发起攻势,而他们都再没有任何举动。

「这个玩偶真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玩偶,面容比明星还要精致,就这么摔碎的话真可惜。」我将玩偶放到眼前,然后用手抚摸着玩偶的脸颊,皱着眉,瘪着嘴,用一种很可惜的表情对他们说。

「你把它摔碎了,我会让你和鬼崽子生不如死。」男人收起不屑的笑容,面色变得阴沉。

「我不摔碎,我们就能有好果子吃?」这一次,换我用不屑的语气回应了。

「你试试!」男人说着便迈开脚步朝我靠近。

「你……你别过来,我真的会摔的哦!」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得开始磕巴,不停地往后退,已经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了,男人还在靠近。

男人离我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将玩偶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朝地上摔下,玩偶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玩偶没有碎,在地上转了两圈后滚到了男人脚下,男人弯腰捡起玩偶,用衣袖擦拭着它,对我说道:「哦,忘记告诉你了,这些玩偶是摔不碎的。」

「怎么回事,你刚刚……」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他刚刚看上去明明很紧张这个玩偶啊。

「我刚刚在逗你玩呢,哈哈哈哈哈,真有趣啊。」男人说着说着开始大笑,女鬼看着我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原来男人刚刚在逗我,而女鬼停下来只是为了看戏。

「美珍,把这个鬼崽子解决了。」男人笑完后回头对着女鬼说。

「不要!」我不顾一切地朝墙角冲去,小鬼此时已经完全瘫痪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了,女鬼俯身张嘴对着小鬼的脖子咬去。

男人一把抓住我,将我固定在原地。

「求求你了,放过他吧!」我对着男人哭喊,男人无动于衷,愉悦地看着墙角。

女鬼咬掉了小鬼脖子上的一块肉,小鬼脖子处也出现了一块透明缺口,小鬼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了。

「砰砰砰!砰砰砰!」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响起,男人皱起眉头,看向门口处。

「砰砰砰!」

「开门,警察!」门口传来的这个声音,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美珍,你先回去,看住依依。」男人说完打开房间的门,朝客厅的门走去,女鬼从小鬼身上起身,嗖的一下回到了「妈妈」身体里,然后躺在地上的「妈妈」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着我微笑,她一把抱住我,用手将我的嘴捂住。

「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客厅的门开了,男人对面站着三个警察和一个老人。

「不好意思先生,这么晚打扰了,这个老人家报警说自己的外孙女失踪几天了,是在这条巷子失踪的,我们过来打探一下,你这两天有在这附近见过这个小姑娘吗?」

「警察同志,我没……」

「救我,救我,警察叔叔救我!」男人在门口想要否认,我挣脱「妈妈」的手,大声地叫喊。

「把他扣起来,进去看看!」房间外一个警察发号施令,然后听到铐手铐的声音,随后,两个警察迅速闯了进来,谨慎地在房间内四处查看。

「依依,依依,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警察身后蹦出一个老头,警察都来不及拦他,他一溜烟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嘴里发出干嚎声,真的只是干嚎,没有见一滴眼泪……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向你外婆交代。」

「张爷爷……」我看着张爷爷,回头看向墙角不省人事的小鬼,张爷爷也顺着我的视线望去,这一看,他脚下滑了一下,我立马扶住险些没站稳的张爷爷,张爷爷往常尖锐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悲戚之色,他嘴唇有些泛白并轻微地颤抖着。

「怎么了?」一个警察控制住了我「妈妈」,另一个警察发现我们这边有动静,于是过来查看情况。

对了,警察要是看到小鬼,这该怎么解释?

我有点担忧接下来该如何收场,但是警察朝我们身后墙角处看了一眼后,便关切地对张爷爷说:「您还好吗?」

「我……没事」张爷爷将悲伤的情绪隐藏了起来,握着我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仿佛是在告诉我不要担心。

难道警察看不到小鬼吗?也对……这个世界上可以见到鬼的人很少吧。

「几位警察大哥,这是怎么了?」「妈妈」在旁边开口说话了。

「失踪的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刚她还在求救,我怀疑你们涉嫌绑架,请你们跟我们回警察局一趟。」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警察,他旁边还扣押着那个男人,男人双手戴着手铐。

「失踪?绑架?警察大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依依的妈妈。」

「什么?」房间内的两个警察同时发出了疑问,门口的警察也显然愣住了。

「她不是……」我刚想说那个女人不是我妈,被张爷爷用力捏了一下手,我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疑惑地看向张爷爷,他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说。

「是啊,我手机里还有我们两个的照片,而且,你们在你们的系统里面查一下就知道了,我和她到底是不是母女。」「妈妈」说着在身上摸了一下,「手机没在身上,不然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看照片了。」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对,她是依依的妈妈。」站在一旁的张爷爷开口打破了尴尬。

「那,张叔,您这是为什么会来找我呢?」刚刚对张爷爷颇为关切的警察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这丫头本来在她外婆家,突然就不见了,也没和我们说她来找她妈妈了,我们打她妈妈的电话打不通,去她家里找也没找到,我们就担心啊,她外婆都担心得晕过去了,我就在她家附近到处打听,说是依依在这个巷子出现过,我担心她出事,就去找你帮忙了。」

看样子,张爷爷好像和这个警察关系很熟。

「那……这个男人是……她爸爸吗?」门口的警察指着男人问道。

「他才不是我爸爸!」见警察将他认成我爸爸,我立马反驳。

「哦,这个是我的相好,依依她爸爸过世十年了,依依现在也这么大了,我就找了个相好。」「妈妈」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呸,真的不要脸,顶着我妈妈的脸胡说八道,我真想冲过去抽她几下,但是张爷爷一直用力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轻举妄动。

「那刚刚小姑娘为什么要喊救命??」有一个疑问抛了过来,这一问,让房间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对啊,这该怎么解释……我想了想,没有什么很好的解释,只能硬扯了个理由。

「我……刚刚在闹着玩,因为我讨厌这个男人。」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误会,误会,依依就是过来找她妈妈玩而已,忘记和外婆说了。劳烦警察大哥关心了。」

那个男人在旁边嬉皮笑脸地开口打破沉默,然后看着我直笑,这个笑在我看来仿佛是在告诉我:警察来了又能怎样?

「小陈,这次是我太担心,给你添麻烦了,改天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张爷爷拍了拍站在我们身侧的警察的背对他说道。

「没事儿张叔,大家都没事才是最好的结果,两位兄弟,今天谢谢你们陪我过来一趟。」叫小陈的警察挠了下头,一脸憨厚的样子。

「没事,平安最重要,那我们回队吧!」站在门口的警察边说边把那个男人的手铐解掉。男人手铐解掉后揉了揉自己的手,然后一脸嘚瑟地看向我这边。

张爷爷拉住小陈警察的手说:「小陈,还要拜托你一件事,送我和依依回去。」

「老爷子,依依她妈妈在这里了,跟你回去做什么?」男人说着已经进了房间,站在了「妈妈」身边。

「对啊,依依跟着我就可以了,您就自己先回家吧。」一旁的「妈妈」也补充了一句。

「依依,今天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们硬要拦的话,咱们就试试看?」一直未正眼瞧他们的张爷爷,此时瞪着他们,语气听上去似乎很平和,但让人感觉很威严,所谓的不怒自威大概就是这样。

「妈妈」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妈妈」回过头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是和张爷爷对视后,立马低下了头,一个字也没再说。

「对的,我要和张爷爷回去看外婆,警察叔叔带我走。」我连忙在旁边附和道。

「这……张叔……我没权力把姑娘从她亲妈身边带走啊。」小陈警察为难地看着张爷爷。

「陈叔叔,我是要去见外婆,我外婆现在还因为担心我而在床上昏迷着,我得去看她!」我拉住小陈警察的手,搬出了我的外婆,而且,我现在确实很担心外婆。

「这……」小陈警察面色很为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

「如果依依的妈妈同意的话,我们可以送你们走。」站在门口的警察开口说道。

「她不会不同意的。」张爷爷说完没再管我们,而是走向墙角,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放在躺在地上的小鬼身上,然后小鬼消失了,张爷爷又将布袋挎在了手臂上,然后走到我旁边对我说,「我们走吧依依。」

张爷爷抓着我的手就往外走,三个警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我和张爷爷经过男人和「妈妈」时,男人很小声地对我说了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我和张爷爷没理他,走出了房间,警察见我「妈妈」没有阻拦,便也跟着出来了。

小陈警察开车送我和张爷爷,另外两个警察先回警局了,在回张爷爷家的路上,我和张爷爷都一言未发,张爷爷一直望着车窗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现在很难过。

「张爷爷……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害了小鬼……」我很小声地对张爷爷道歉。

「文文,是个很可怜的小孩……哎!」张爷爷说完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文文应该是小鬼的名字,名字和小鬼一样那么可爱,让人喜欢。

到了张爷爷家,小陈警察就先离开了,我跟着张爷爷进了院子,我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张爷爷,也有很多话想告诉张爷爷……也有很多抱歉的话想说,但看着张爷爷微微佝偻的背影,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

进了院子后,张爷爷来到了小鬼的房间,打开了房间的灯,然后将黑色的布袋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小鬼出现在了床上。

他闭着双眼,安静地躺在那里,右臂处已经完全透明,脖子处也少了一块,整个身体四周,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了,更让我担心的是,小鬼原来虽然有一朦胧的透明感,但是,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出是一个人的形态的,而现在的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形态的感觉了,现在看上去越来越透明了……

「呜呜呜,张爷爷,小鬼,小鬼他为了救我,张爷爷,对不起,救救他好不好,张爷爷,呜呜呜……」看着这样的小鬼,我的情绪彻底崩溃,大哭了起来,说话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了。

「哎……文文这个傻孩子。」张爷爷说话的语气此时也带着一丝哭腔。

「姐姐,爷爷。」小鬼缓慢地睁开了双眼,他看着我和张爷爷,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小鬼!!你醒了!」见小鬼醒了过来,我立马蹲下,趴在窗边,想要去抓他的手,可是却抓了一个空,我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臂已经没有了……我又难过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鬼,对不起,我害了你。」

「没事姐姐,我不疼的,看到你还安全,我真开心。」小鬼咧嘴笑着,脸颊两边的酒窝露了出来。

「爷爷,你不要怪姐姐,这八年来,姐姐的出现第一次让我感觉我在这个世界是存在的,虽然爷爷你每天陪着我,但我一直在这个黑屋子里,从来没有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过话,我知道我很特殊,但我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我每天面对着黑漆漆的屋子,有时候在你身边待着,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有朋友,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爷爷幻想出来的一个东西,直到姐姐的出现,我才感觉到,原来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哎……」张爷爷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鬼,不对,文文,你坚持住,姐姐以后每天都陪你玩,你要好好养伤哦!」我擦了擦眼泪,挤出笑容鼓励文文。

「好呀,姐姐,你要说话算数哦……你要和我多讲讲外面的……」小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最后话还没说完,双眼再次闭上了……

「文文!!」

二十二、玩游戏

「文文,是我八年前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天已经黑了,河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远远地就看到他孤零零地坐在河边,走近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是残魂了,我走过去问了下他,才知道,他一直在等他妈妈来找他,我看他可怜,就带了回来,我不带回来的话,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会消散,后来,我连续几天去那附近打听情况,有个小孩被淹死了,但是尸体一直没有人认领,他的家人真是狠心啊,从此我就把他养在我家里了。

「人一般是见不到残魂的,所以,跟着我的这么多年,就我这个老头子每天陪他玩,但是我毕竟年岁已大,怎么能懂小孩子的乐趣,所以啊,每次我家里来人串门的时候,他都会偷偷地看,你那次从梦中救回来后送来了我家,他也偷偷去看你了,大晚上的还把你给吓着了。」

张爷爷坐在床边回忆着过去,伸手拍了拍躺在床上小鬼的头,但是,张爷爷的手并没有落在小鬼的头上,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此时,小鬼已经变得全身透明了,躺在那里仿佛是用投影仪投射出来的影像一样。

「那……你后来没有去找文文的家人,问一下情况吗?文文应该很想自己的家人。」

「他在跟我回来后的第二天,我问过,但是他什么也不肯说,或许,他家人给他的伤害已经让他不想再去面对了吧。」

「好了,你去睡吧,你也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张爷爷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往房间外走,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透明的小鬼,鼻头一酸,眼睛再次发涩,心里一阵钻心地疼。

「张爷爷……对不起,我害了小鬼。」我跟在张爷爷身后,小声地对他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从回来开始我就一直在说,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如果我不说,我觉得我会喘不过气,我会被愧疚感逼得疯掉。

「小鬼不会怪你,我也……不会,而且,小鬼现在被我保住了,不会彻底消失,你放心吧。」

张爷爷一边朝前走着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

「那小鬼什么时候会醒来?」

「至少要五年……长的话要十年。」张爷爷在他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低头叹了口气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个年纪,还能等到他醒来吗?」

「张爷爷…….」我站在他身后唤他,可是却不知道除了对不起我还能说什么。

「我找到办法救你外婆了,我现在就过去,你乖乖地睡觉,哪里也不要去,听到了没有?」张爷爷从房间里拿了他那个黑布袋出来对我嘱咐道。

「要不我陪你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折腾这么久了,还不休息的话,到时候累垮了,我还得照看你和外婆两个人,放心吧,我比你想象的要厉害一点。」

「好,张爷爷你注意安全。」我很想过去,但是想到因为我自己的冲动闯了这么大一个祸,把小鬼害成这个样子,也不敢再违背张爷爷的嘱托了。

这些天,我几乎没有好好睡觉,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再加上今天哭了很多次,现在确实感觉特别累,头昏昏沉沉的,张爷爷走后,我锁好门,然后去看了小鬼一眼,最后回到小鬼对面的房间睡下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哪里来的笑声?听声音是个小孩子的声音,是在做梦吗?

「嘿嘿,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有人!我猛地睁开眼起床打开房间的灯,环顾四周,房间内一切正常,但是我刚刚明明听到了说话声和笑声……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女孩。

「我们一起玩游戏好不好?」甜甜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只有这一个声音,没有回答,所以,这个话是对我说的吗?

「谁在外面?」我坐在床上没有动,冲着外面喊话。

「你喜欢玩什么?玩捉迷藏还是木头人?」

这么晚了……在外面说话的小姑娘应该不是人……想到这里,我头皮一阵发麻,我这是怎么了?全天下的鬼都要来找我吗?

「你怎么不说话呀,那我们先玩木头人吧。」

想起之前带「妈妈」来找张爷爷的时候,「妈妈」到了院子门口便马上转身离开,那个神情似乎是有点害怕这个院子的,再加上刚刚张爷爷走之前嘱咐我不要出去,想必,这个院子里面应该是安全的吧。

「1……2…….3……木头人!!」小女孩缓慢地数着数字,然后语气很是兴奋地喊了一句木头人。

我似乎是被感染了,在木头人的话音落了后,我也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外面也没再传来说话声,过了许久,我觉得有点好笑,我干吗要听一个小女孩的话,于是我伸手捶了捶肩膀,刚刚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肩膀那里都有点酸了。

「嘿嘿……你动了!你输了,要接受惩罚哦。」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声音兴奋之余还显得阴森森的。

「嗯……惩罚等游戏结束后一起做,我们玩第二个游戏,捉迷藏。」

我可真佩服外面的这个小女孩,我一句话没说,她一个人玩得可真起劲,我现在没那么怕了,因为感觉院子里面是安全的,只是一直有一个小女孩在一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是让我感觉有点怵。

「我数 10 秒,10 秒后我就来抓你了哦。

「1、2、3、4……」小女孩缓慢地数着数字,我坐在床上心里开始有点没底,她刚刚说要来抓我,她应该进不来呀,那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5、6、7、8……」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同时我感觉院子外面似乎开始吹风了,窗户被吹得啪啦啪啦地响,之前「妈妈」确实表现出了不敢进这个院子,但是万一当时她是装的呢?或者说,「妈妈」害怕,并不代表外面的那个小女孩会害怕呢?

「9、10……藏好了吗?我来抓你了哦。」

小女孩说完,外面的风停止了,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这种静让我觉得很不安,我不自觉地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但是我不敢动,我怕发出任何声响,惊扰了她。

「啪」的一声,房间的灯熄灭了,我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来,我仍然坐在原处不敢动弹,希望小女孩是吓人的,她进不来,希望张爷爷赶快回来,我在内心祈祷着。

突然感觉后脖子处有一丝凉凉的风拂过,然后感觉腰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我低下头看去,透过窗口的月色,可以看到,一双手正从我身后朝前伸出来,手在我的腰间两侧,用一种环抱我的姿势慢慢地朝我腰间收拢,脖子处的凉意越来越重,余光处有个脑袋从我后脑勺处探了出来,一头黑发挡住了脸,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侧。

「嘿嘿,抓到你了哦。」小女孩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就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二十三、小女孩

巨大的恐惧感袭来,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犹如几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我屏住呼吸,眼看那双手要彻底将我抱住,我尖叫了一声,从床上弹起,然后因为反应太大,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我不敢回头看床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连滚带爬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房门就冲去。

「嘻嘻,现在我们玩第三个游戏,抓人游戏,我来抓你了哦。」

我打开房门的同时,背后小女孩阴森森的声音传来,我冲出门后,本想是朝院子外跑,停顿了一下,转身朝张爷爷房间跑去。

现在的情况外面并不安全,守在院子里拖到张爷爷回来或许还有救,我冲进张爷爷的房间,将门反锁,躲在门后紧张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路边有一个布娃娃,布娃娃,布娃娃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你没有家,没有爸爸和妈妈,布娃娃,不要伤心不要怕,让我借你一半妈妈,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让我借你一半爸爸,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

小女孩唱着诡异的童谣,在整个院子里回荡,这个童谣的歌词让门后的我不寒而栗,我今年走什么大运?几天内碰到几个鬼……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小女孩重复唱着同样的童谣,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张爷爷房间门前了,我紧张得双手抓紧衣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小女孩的到来。

她没有进来,而是一直在张爷爷房间前重复地唱着这个童谣,在唱完第四遍后,声音停止了,门外恢复安静,突如其来的安静没有让我紧张的心情有任何放松,反而变得更加不安,我鼓起勇气,朝门侧挪了一点,弯下腰往窗户外看,门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她走了?

咦,头顶怎么有点痒?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在头顶挠了几下。

不对,这一撮头发不是我的!我停止了抓挠的动作,一瞬间感觉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我缓缓地抬头望去。

在黑暗中,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我,露出诡异的笑容,身体倒挂在屋顶,头离我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长发垂落,散在我的头顶。

「又,抓住你啦,嘿嘿……」小女孩倒悬在我头顶,用那张惨白的脸对我笑嘻嘻道。

「啊!!!」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叫,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倒悬在屋顶的小女孩慢慢地下降,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打开门跑了出去,这个屋子不安全,只能出去了,我朝院子大门口跑去,可是跑到门口却无法打开门。我回头看向身后,小女孩咧嘴笑着,不急不慢地朝我走近。

我背靠着墙面朝小女孩望去,看着她的位置缓慢地移动,尽量保持与她最远的距离,往左边挪着,挪到了小鬼的房间门口,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立马快速远离小鬼房间,我不能让小女孩发现小鬼,伤害他。

小女孩还在向我靠近,我背靠着墙,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嘿嘿,嘿嘿,我要加速了哦。」小女孩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我,笑着说了一句话,突然加速朝我冲来。

我连忙离开墙边朝院子中间跑去,因为跑得太快,没有注意院子中间的水缸,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撞了上去,撞上水缸被迫摔倒在地,我顾不上被撞疼的膝盖,连忙爬起来,想要继续逃跑,可刚爬起来就听到身后一身惨叫。

「啊……」我回头看去,发现小女孩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弹开撞到了墙上,从墙上摔落下来,她趴在地上表情痛苦,恶狠狠地看着我。

这是什么情况?张爷爷回来了吗?我转头看向院子大门口,门还是紧闭着,再次回头看向小女孩,她已经从地上爬起,恢复了诡异的笑容,再次朝我扑来,她的速度太快,我来不及反应,可就在她要靠近我时,她又发出一声惨叫,然后被莫名弹开,重重地撞向后面的墙。

我疑惑地看着这一切,不明所以,她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我朝院子扫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我身旁的水缸上,刚刚就是撞上了水缸,摔倒在地,然后就出现了小女孩被神秘力量牵制的情况。

难道……是这个水缸?这里面不是装的腊肉吗?我亲眼看到张爷爷从水缸里拿出一块腊肉的。

是不是,里面除了腊肉还有其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紧紧抱住水缸,看向墙边的小女孩,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看她的动作,似乎不甘心,还想过来,但是她瞟了一眼水缸后,放弃了。她站起身,双手叉腰,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说道:「哼!一点也不好玩!」她说完话,就朝院子门口走去了,到了院子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下次再找你玩。」说完她消失在了门口。

「谁要和你一个小屁孩玩啊!」许是有了水缸这个宝物在,我一下子来了底气,气冲冲地冲着院子门口吼道,小女孩已经消失了,没有人回应我,但是我仍然抱着水缸,不敢离开水缸半步,害怕那个小女孩又折回来,和我玩一些吓死人的游戏。

我一直抱着水缸,就算胳膊已经酸了,我也仍然抱着,不知过了多久,院子的门打开了,本来有点昏昏沉沉的我,被瞬间惊醒,双手将水缸抱得更紧了。

天色已经有点泛白了,可以看清门口的人影,是一个消瘦的老人,老人站在门口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样,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哦,张爷爷,是你啊,吓我一跳。」看到门口的是张爷爷,我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也不再把水缸抱得那么紧了。

「你个小丫头干吗呢?趁着我不在,你要偷吃我的腊肉吗?」张爷爷进了院子,走到水缸前,打开盖子,朝里面看去,一只手抬起一上一下地比划着,嘴里念叨着:「1、2、3、4……」

「什么啊,张爷爷,我差点命都没了,你还担心我偷吃你腊肉。」我无语地坐在地上,看着数着数的张爷爷。

「8、9,嗯,没少,你刚刚说什么?」张爷爷数完腊肉,松了一口气,终于看向坐在地上的我,这才开始注意我刚刚说的话。

「张爷爷!」我没好气地唤了一声张爷爷,最后妥协,把深夜的遭遇和张爷爷说了一遍。

「小女孩……怎么又来一个小的?」张爷爷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面色凝重。

「张爷爷,你这个水缸到底是什么啊?感觉,那个小女孩很怕这个水缸,水缸救了我耶!」我摸了摸水缸问张爷爷。

「祖传之宝,可以抓鬼灭鬼的,也可以养鬼,文文之前被我带回来,就是用这口缸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那么快有灵智的。」张爷爷似乎在说一个很寻常的事情。

「张爷爷……你用你们的祖传之宝……装腊肉?」我真的无法理解张爷爷这个行为,对水缸里面的腊肉那么紧张,对水缸却一点也不在意的感觉。

「对啊,方便啊,空间大。」张爷爷眉毛一挑,满不在乎地回答。

「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我外婆呢?」我想起,张爷爷晚上出门就是为了去救外婆的,连忙追问外婆的情况。

「你外婆没事了,我连夜把她送去医院了,昏迷了这么久,得让医生看看才行。」说起外婆,张爷爷的语气变得不一样了,语气难得的正经。

「你怎么救的啊?我想去看下外婆。」听到张爷爷这么说,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看外婆。因为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几乎都没睡好觉,昨晚又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我爬起来的时候使不上力气,踉踉跄跄的,差点再次摔倒。

「哎,得了吧你!你这丫头赶紧给我去睡觉,先什么都别想,也放心去睡,我也需要休息一会,现在马上就要天亮了,晚上我们还有事要做的,现在赶紧睡觉去。」

「张爷爷,晚上要做什么事啊?」

「去救你妈,顺便找那一窝鬼算账!」张爷爷说完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二十四、仪式

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没有惊恐,没有梦魇,一觉从清晨天空逐渐泛白睡到了窗外月色正浓,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坐起,穿好外套走出了房门。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现在看着院子中间的水缸,觉得十分安心,抬眼看向水缸对面右边的厨房,厨房里面的灯亮着,我走过去,只见张爷爷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厨房的小桌子上已经放了两道菜了,锅里还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热烟。

「哇,好香啊!」我闻着满屋的菜香味由衷地赞叹道,肚子也特别应景地叫了几声。

「丫头,你醒啦,你去洗漱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张爷爷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倒腾着锅里的菜。

「好嘞!」

「张爷爷,想不到你还挺会做饭的。」我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菜,时不时地对张爷爷夸赞几句。

「行了行了,奉承的话你说了一晚上了,赶紧吃吧。」

「对了,张爷爷,我们等下去看外婆吗?」

「外婆现在在医院,我托人看着的,你放心,她很安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起张爷爷昨晚最后说的话,我心里不禁紧张起来,但还是开口追问:「什么……重要的事情呀?」

「带你去抓鬼啊!」张爷爷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很轻松地来了一句,而我吓得嘴里的饭都忘记嚼了。

「啊……这事您怎么说得这么轻松,我们一老一小的,怎么抓鬼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吃饭吧,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等下再用。」

「哦……」虽然很想问张爷爷打算怎么做,但看他的态度,我也问不出啥,只能不甘心地闭嘴。

吃完饭后,张爷爷直接回了他自己的房间,我则不知道咋办,在桌子旁胡思乱想:「大战就要开始了,张爷爷能够搞定那些鬼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张爷爷打算怎么对付他们,会伤害到妈妈的身体吗………」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心情难以言喻,既有即将了解的兴奋,也有对这次战斗的担忧,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必须要解决一切,救回我的妈妈!

我在心中自言自语,并给自己打气,张爷爷已经收拾完了站在了厨房门口,他手里仍然拿着那个黑色的布袋子。

「发什么呆,走吧。」张爷爷丢下一句,转头朝院子外走去,我急忙跟上,心里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那个……张爷爷,等下我需要做什么啊?我可以帮上你的忙吗?」

「当然,你是这次可以成功收拾他们的关键,到时候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什……什么?」张爷爷的话让我瞬间愣在了原地,我能做啥,我能对付那些鬼吗?

张爷爷见我没跟上,回头皱着眉头有点不悦地说:「你干吗,我们得赶时间。」

「张爷爷……我们要不把这个水缸带上吧?这个水缸可厉害了,我昨晚亲眼见证过。」我抱紧身边的水缸,讪讪地说道。

「行,那你带就是了。」张爷爷说完转身继续朝外走去。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挪动水缸,可是水缸真的太重了,在尝试了几次后,我无奈地放弃抱着水缸出门的想法,垂头丧气地追上张爷爷。

我和张爷爷乘车来到了那个男人家的巷子口,到了巷子口,张爷爷并没有继续前进,停在了巷口出神,他皱着眉头盯着巷子深处,我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巷子内被一片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清,这种黑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那不是一个小巷子,而是另一个世界,街道上行人匆匆,不少人会从巷口经过,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巷子,仿佛巷子根本不存在一样,这个巷子似乎和之前过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你把这个拿着,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把它摔碎。」张爷爷说着递给我一个很小的瓷碗,碗整个都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除了比正常吃饭的碗小了一点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哦,好的。」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张爷爷说的危险是指什么,也有点怀疑这个碗在危急时刻是不是真的有用,但还是把碗收下放在了口袋里。

「走吧,记住我说的话。」张爷爷说完就朝巷子走去,我连忙跟上。

进了巷子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可谓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我转身望向身后,我们刚刚伫立的巷口消失了,身后也是一片黑暗,这一刻,让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我开始意识到,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从我们进入巷子的这一刻,就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地盘。

我得跟紧张爷爷才行。

回过身,赶紧加快脚步朝前走,紧紧地跟着张爷爷。

「张爷爷,你觉不觉得我们走了很久了,按道理来说,现在应该到巷子分岔口要转弯了。」

「沙沙……沙沙……沙沙……」寂静的夜,空荡的巷子内回荡着物体在地面拖曳的声音,清晰且有节奏,什么时候张爷爷的脚步声变成这个样子了?

「张……爷爷,您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呀?」心里开始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沙沙的声音一直在我前方有节奏地响着,很明显这不是张爷爷的脚步声,那这个声音是什么?我前面有什么东西吗?

我左手伸进口袋,握紧张爷爷进巷子前交给我的瓷碗,右手缓缓地朝前方伸去,心跳加速的同时手也禁不住地在颤抖,前方空无一物,伸向前方的手并没有触碰到什么,更没有本来走在我前方的张爷爷。

可是「沙沙」的声音一直就在我前方响着,到底是什么?

我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果然,在我停下之后,那个「沙沙」的声音也停下了。

「依依你要冷静,你经历了这么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一定要稳住,不要怕!」我在脑海中给自己打气,但在这诡异的情境下,我的内心还是充满了不安。

正前方既然没人,那只有一种可能,地面!

我低下头朝前方的地面看去,可是实在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缓缓地蹲下身子,然后右手沿着地面朝前摸索,就在前方不远处,摸到了一团东西。

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崎岖不平,有陷进去的地方,也有凸起来的地方,这个触感有点熟悉啊……

这个陷进去的洞有点像眼睛,这个凸出来的有点像鼻子……这不就是一张脸吗!!

「啊!」意识到我摸的是一张人脸后,我惊呼一声,收回了手,跌坐在地上。

「嘿嘿嘿嘿,被发现了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声音不就是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个小女孩的吗?!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所以就算张爷爷就在我身边,他们也能有办法对付我,但是我是和张爷爷一起进来的,所以,虽然我现在看不见张爷爷,但他一定就在我附近,打破那个碗肯定可以发生什么!

或许是经历过数次惊吓,现在的我面对这种情况,虽然也会害怕,但可以很快地冷静下来,冷静后就有了清晰的思路去分析自己的处境,我再次将手伸进口袋,准备去拿碗。

但就在我的手快要接触到碗的时候,突然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了。

不好,难道被她发现我的意图了?

心里顿呼不妙,但还是强装镇定,没有表露出来,不能表现出害怕,不能再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

「兰兰,不要闹了,把她带回去,不要耽误时间。」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就在前方传来,正是我「妈妈」的声音,四周仍然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最爱的亲人温柔地喊着别人的小名,而我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被她们拿来讨论,这是何等的讽刺?

「嘻嘻好的,妈妈。」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好冷,刺骨的冷,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冰窖之中。

极致的寒冷将我冻醒,我缓缓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人偶,人偶被放置在一个小桌子上,正面朝我,眼睛似乎带着笑意看着我,这是我之前在妈妈房间发现的那个小女孩人偶。

意识在看清人偶后,彻底清醒,立马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我被绳子反手绑住,固定在一个椅子上,与人偶面对面坐着,而环顾四周后发现,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我自己的房间!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我明明是随张爷爷一起进了巷子的,我现在在这个位置,张爷爷是不是就无法找到我了,那我现在的处境岂不是非常危险!

对了,衣服口袋里还有张爷爷给我的碗,这是我的一个机会,但是……

我浑身使劲扭动了一下,绳子绑得太紧,根本无法将手伸进口袋去拿碗。

正愁着要如何才能拿到碗将它打碎自救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

我赶紧闭眼,假装还在昏睡。

「你都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抓紧时间,在那个死老头找到我们之前完成仪式。」

是「妈妈」的声音,随后是房间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听脚步声,是两个人走了进来。

「美珍,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不出意外,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兰兰,你马上就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哦。」

「妈妈」温柔的语调传来,就像曾经我妈妈无数次叫我依依一样,温柔充满爱意。

我忍不住微微睁开一条眼缝,观察情况,只见,「妈妈」俯身抚摸着那个人偶,看到这个景象,我鼻子不由得一酸,而那个人偶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嘲笑我一般。

「就是可惜了,本来要在 4 月 11 号她生日、生门打开的时候再举行仪式的,现在因为那个老头子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只能强行将时间提前,用手段将生门打开,让兰兰替代依依,不是最佳的时机,兰兰至少要倒退两年的心智,哎,真想杀了那个老头子。」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大概猜到了他们要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听到男人的话,还是让我头皮发麻。

他们想要我和我妈妈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他们一家人取代我们过正常人的生活!

「算了,兰兰可以拥有这个身体是最重要的,心智我们再慢慢地培养,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只有二十分钟了,我们开始吧。」

什么!现在就开始仪式!我该怎么办,谁能救救我。

二十五、决斗

我眯着眼睛观察着他们的举动,我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内心焦急万分。

只见,那个男人走到人偶前,将人偶拿起,然后放到旁边的一个容器里面,看不太清容器的模样,大概就一个中号洗脚盆的大小,刚刚醒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个容器,现在更无法看清容器里面装的什么。

人偶放进容器不久后,开始冒烟,随后人偶的表皮似乎在脱落,不对,用融化来形容更贴切,感觉就像蜡像逐渐融化一样,融化的过程使得原本可爱娇俏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我还是害怕了。

在人偶已经彻底融化至容器里面后,那个小女孩出现在桌子旁的地面,她紧闭双眼躺在地上,穿着和人偶身上一样的衣服,之前找我时披散的头发也扎起来和人偶一样的马尾,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了。

男人将手伸进容器,再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根银针,然后回头对着我的方向咧嘴笑了起来,他拿着银针缓缓向我靠近,最后在我身旁停下,我将眼睛闭上继续装作昏睡,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我的手被一只手握住并抬起,然后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被来回抚摸,这感觉跟去医院打针前医生在你手臂反复擦拭寻找血管一样,想起了之前在医院外婆观察「妈妈」时的情形,他们要完成仪式,应该是要在我耳后根和手指间做点什么,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怎么做了,这个时候不能再继续装昏睡了。

我能感觉到他找到了位置,已经将针对准了我的手指处,我找准时机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嘴里蹦出两个字「好冷」。

我打喷嚏时的动静故意很大,整个身体都超前倾斜,然后头重重撞向了我身旁的人,他也因为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手中的针在我的撞击下从他手中掉落至地上,并滚落进了房间中的床底。

这就是我要找的机会,出其不意,我直接反抗是对付不了他们的,他们会借助一些超自然力量使我不得动弹,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时间和机会自救。

男人和「妈妈」在针掉落后立马蹲下身子去查看针掉落的位置,我则装作刚刚醒过来,无辜地问:「这不是我家吗?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小女孩仍然闭着双眼躺在地上,男人和「妈妈」从地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我,虽然能感觉到他们的怒气,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毕竟,他们需要我的身体让他们的女儿复活的。

「你们想对我干什么?你们放过我好不好,我爸爸是做错了事,但我和妈妈是无辜的啊。」我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可怜,博同情,声泪俱下。

他们对我的表演不为所动,「妈妈」再一次蹲下,对着床底伸手,针仿佛有人用绳子拉扯了一样,瞬间飘到了「妈妈」的手中。

我怎么忘了呢,他们不是人,是有一定超自然的力量的,一个床底怎么会拖延太多时间。

「每年都有很多意外车祸去世的人,开车的人也不想造成悲剧,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啊,而且我爸爸也受到了惩罚,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么做,要伤害无辜的人。」我继续说着,希望能用言语尽量拖延一点时间,之前装昏睡的时候听他们说了一个十二点,我只要拖延这十来分钟,或许就有逃生的机会。

「无辜?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普通车祸,我当然不会揪着你们一家子不放,但那场车祸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喝醉酒了不能开车,连小学生都知道的事,你爸爸不知道吗?喝了两杯白酒和五瓶啤酒的人居然还敢开车,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这算什么意外?」男人越说越激动,满脸涨得通红,说到后面都已经歇斯底里了。

我也被他的话震惊了,我一直以为那一场车祸是一场意外,没有想到爸爸居然是醉驾导致她们母女双亡。

一时之间,我无言以对,因为我没有办法再为我爸爸说话,我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我只想和美珍、兰兰团圆,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十年了。」男人情绪稳定下来,伸手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银针,再次向我靠近。

我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拇指和食指中间传来一阵刺痛,我才反应过来,我看向我的手,拇指和食指间出现了一个针孔,并有一丝鲜血渗出来,此时,男人正准备拿着针对着我的手继续扎第二针,我赶紧将手用力抽回。

男人对我的举动并不在意,他没有强制我,而是回头对着「妈妈」说:「美珍,让这个丫头安分一点。」

话音刚落,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牵制了一样,无法再做任何动作,眼看着男人就要扎第二针了,我赶紧说道:「我肚子好痛,想上厕所。」

男人手顿了一下,回道:「忍一会就过去了,别拖延时间。」

「不是,我肚子真的很疼,要拉裤子上了!」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我还是做出了一副很焦急的表情。

男人没理我,而是抓着我的手观察扎针的位置。

「我在你们的地盘能耍什么花样,你也是有女儿的,女孩子尿裤子多难为情!」

男人看着我,似乎有一点犹豫,「妈妈」看了下手表,确认了下时间,上前说:「算了,让她去上个厕所吧,我可不想女儿醒来的时候裤子都是脏东西,依依,给你三分钟时间,时间到了,不管你在厕所是什么情况,我都会直接进去抓你。」

「好的,那麻烦你们帮我松绑。」

男人走到我身后,把绳子解开,同时那一股禁锢我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了,我心里直嘀咕,明明有能力可以让我不乱动,还非要多此一举,学电影里面搞个绳子绑着。

可以自由活动后,我起身朝厕所走去,只要可以动了,我的机会就来了。

到厕所后,我立马从口袋拿出张爷爷给我的碗,狠狠地朝地面砸去,本以为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是碗接触到地面后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无声无息地,四周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呆呆看着碗消失的地方,一瞬间感觉到莫大的绝望,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碗上,我本以为这个碗打碎,张爷爷就会立马出现解救我,可是,那个碗居然凭空消失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依依,你好了没有?」

厕所门外「妈妈」开始催促,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回应,也没再做任何要逃跑的举动。我就站在厕所中央,望着门口。

妈妈,对不起,我终究是救不了你了。

「啪!」厕所门被打开,「妈妈」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我随「妈妈」再次回到了房间,我已经放弃挣扎了,我顺从地坐在了椅子上,男人向我走来,再次抓起我的手,一根针刺了进去,我能感觉到疼痛,但是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绝望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男人将针抽了出来,俯身靠近我,然后用手把我的头侧过去,另一只手在我耳后根摸索位置。

我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来临,耳后根上被刺两个洞后,我应该就会像妈妈一样,不再拥有自己的身体了吧。

「依依,想办法把客厅门打开。」

朦胧中,我听到了张爷爷的声音,我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房间四周,没有张爷爷,「妈妈」在一旁看着我,小女孩仍然躺在地上,而那个男人此时就在我身侧,正准备拿针刺向我的耳后根。

我绝对没听错,就是张爷爷,他来了,他来救我了,但是家里的门现在是关着的,他肯定进不来,虽然他可以对付一些鬼魂,但并没有穿墙那么神奇的本事呀。

「等等,等等。」

我伸出手挡住即将要靠近的银针,趁男人没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并朝旁边走了几步。

「你又想干吗?」男人的表情很是不悦,看得出他已经在极度忍耐我了。

「我知道,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不久后,我将不再是依依,我也不知道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上,但是在我消失前,可以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吗?」

我尽量用可怜的语气说着,希望可以打动他们。

「美珍,把她定住,我们没多少时间了。」男人不为所动,要「妈妈」用力量再次将我禁锢住。

「等下,阿姨叔叔,你们也是有女儿的,你们看兰兰,和我一样大,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整个事情,我并没有做错过什么,我现在只是希望,在我消失前,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留遗憾,求求你们了。」

我带着哭腔,很诚恳地恳求他们,「妈妈」看了下时间,男人表情也有一点犹豫。看到有一点希望,我继续恳求:「我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我只需要在消失前,可以最后看一眼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我想将我人生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我这辈子最温馨的时刻,那是一张我 5 岁生日时,全家一起照的合照。」

「照片在哪?」他们也是有女儿的人,也深爱着自己的女儿,看到我这个样子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妈妈」终于还是松口,回应了我。

「在我妈妈房间床头柜里面的一个相册本里面,我现在可以过去拿吗?」我说着便朝门口移动。

「你别动,美珍你去拿。」男人制止了我,转身对「妈妈」说。

「也行,那张照片在第五页还是第六页来着,你找下看看。」我没再移动,故意提供了模糊的线索。

让「妈妈」去找,才是我的目的。

「妈妈」离开了房间,没有将门关上,随后,我听见「妈妈」在另一个房间打开抽屉的声音。我和男人面对面站着,他也懒得看我,而是看着躺在地上的兰兰。

「依依,哪本相册啊?」「妈妈」在另一个房间扯着嗓子问我。

那里放了三本相册,我之前故意没说,就是为了等她问我。

「哦,好像是那个红色的。」我也加大音量回应道。

「没有红色的相册啊!」

「啊?那是我记错了吗?」

「你快点,到底哪一本?」「妈妈」在那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啊,我想想,你那里三本分别是什么样子啊?时间太久了我忘记了。」

「你真是麻烦,你自己赶紧过去看看,找不到就算了,看在兰兰的面子上,我们已经对你够仁至义尽了。」男人在一旁说道。

「好的。」我就是在等他这句话,所有的信息都是我故意模糊提供的,我抓住了他们爱女儿这一点,利用了亲情让他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快速走到房间门口,然后突然加速朝妈妈房间相反的方向——客厅跑去,男人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朝客厅跑,反应过来只在后面喊了一声「站住」便立马追了出来。

然而,我家并不大,他反应的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我跑到客厅玄关处,我快速将门打开,果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张爷爷。

「小丫头,还蛮机灵的。」张爷爷在门口咧嘴一笑,然后走了进来。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张爷爷进了房子后,「妈妈」才从房间赶出来。

看到张爷爷的这一刻,我真的感觉我的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这就是起死回生的感觉吗?

我得意地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和「妈妈」,他们恶狠狠地看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一个瘦弱的老头子,我一只手就能撂倒,你以为他来了能改变什么吗?」

男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他其实有点慌了。

但我看了眼眼前和我差不多高的张爷爷,又看了下强壮的男人,两人确实实力悬殊,这样瘦弱的张爷爷能让男人这么忌惮,看来张爷爷真的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呐。

「年轻人,我肯定是对付不了你的,但是你的女儿和老婆我还是可以轻轻松松收拾的,我家祖祖辈辈就是干这个的。」张爷爷对于男人的挑衅没有丝毫恼怒。

「你他妈的。」男人被张爷爷的话刺激到,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一把抓起张爷爷胸口的衣服,张爷爷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男人伸出拳头作势要打张爷爷,我在旁边吓得赶紧去抓男人的手,想要阻止,男人力气太大,一甩手就将我整个人摔到地上。

我刚摔到地上,就听见「妈妈」那边发出了惨叫声。我循声望去。只见「妈妈」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嘴里不断发出「啊」的惨叫声。

男人见状,立马放下张爷爷冲了过去,蹲下身子抱起「妈妈」,嘴里急切地念着:「美珍,美珍,别怕,我在这了。」

「这些年,你是用什么办法将这母女俩的亡魂养着的,如何让他们有意识和记忆,打算如何让他们活过来,我这些天已经研究明白了,所以你放弃吧,我是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用古老的邪术将亡魂寄养在人偶里面,不断地用自己的鲜血滋养他们,这十年费了不少心血吧。」

「啊!」男人没有说话,「妈妈」仍然抱着头痛苦地发出惨叫声。

「收手吧,你自学的那些歪门邪术是斗不过我们这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道术的。」张爷爷继续在旁边劝说着。

「不可能,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休想。」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将「妈妈」放到地上,然后起身朝我们这边走来。

就在男人要靠近我的时候,房间里也传来了惨叫声。

「啊!」这个声音是那个小女孩的。

男人停下脚步立马转身冲向房间,大喊着:「兰兰,兰兰!」

「我念在这母女俩也是枉死,你们一家也是可怜人,所以可以放过他们,但是你必须放下仇恨,放了依依和依依妈妈。」

整个过程,张爷爷都没有动,也没有见他拿什么宝物,就一直说着话,但整个局势就已经被他掌控了。

「你住手,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你快住手!」「妈妈」和小女孩的惨叫声让这个男人彻底崩溃,带着哭腔乞求张爷爷。

惨叫声停止,「妈妈」晕倒在地上,男人从房间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泪水,下嘴唇有一丝血渗出来,应该是他刚刚自己咬的。

「我斗不过你,放过我老婆和孩子,我会离开这里。」男人的语气显得很苍凉。

「我不会动她们,但是你也知道,她们不可能永远寄养在物体里面,她们只会越老越痛苦,还是让她们好好安息吧。」

「我会永永远远陪着她们」男人丢下这句话,然后走进房间,不一会后再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人偶,一个是那个很漂亮的人偶,还有一个人偶也是一个女性人偶,他将另一个人偶交给了张爷爷,然后带着那个漂亮人偶离开了这里。

男人离开后,我跑到房间门口看,发现小女孩已经不在了,那个小女孩的人偶已经融化在了容器里面,她没有了寄养人偶,还能存在吗?

「好了依依,我现在打急救电话,把你妈妈送去医院吧,她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好好养病了。」

「好的张爷爷,我也去医院看看外婆。」

回到客厅,没有再和张爷爷多说什么,而是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时钟:12:51。

终章

两周后,机场。

「妈,你放心,依依学校那边的手续已经办理好了,C 城那边教育环境比我们这更好,我和依依在那边会照顾好自己的。」

素音握着老人的手安抚,依依站在老人身边搀扶着老人。

「外婆放心好啦,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妈妈的。」

「哎,你说你们娘俩,为什么非要离开家里呢,我舍不得啊!」老人眼里含着泪,满眼的不舍。

「这里发生了太多事,我们需要换个环境才能好好生活,我们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走吧,别赶不上飞机,到了记得给我电话。」老人松开素音的手,转身开始抹眼泪,旁边一个男人递过去纸巾埋怨道:「妈,你也真是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很方便的,还可以网上通视频,你在这哭,让妹和依依如何安心离开。」

「哥,你要好好照顾妈,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素音看着背过身哭泣的老人,眼里也开始落泪。

「放心好了,我就先送妈回去了,你们到了记得给我电话。」

「外婆,记得帮我跟张爷爷说声谢谢。」依依冲着老人和男人离开的背影喊道。

素音和依依目送老人和男人离开后没有进候机室,而是来到了出口拦了一辆的士上了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个巷子口,素音和依依手牵手下了车,然后朝巷子内走去。

4 月 11 日,C 城。

「依依,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快出来吃饭了。」依依放下手中的手机,蹦蹦跳跳地从房间出来,来到餐厅,看着满桌子爱吃的菜开心地叫了起来:「哇,我最爱妈妈了!」素音听到依依这么说,满脸都是幸福的微笑。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起,依依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提着生日蛋糕。

「我的宝贝生日快乐!」男人有着魁梧的身材,皮肤黝黑,国字脸,明明是一个凶狠恶人的外观形象,但面对依依时却显得格外温柔可亲。

「谢谢爸爸,爱你,爸爸。」依依接过男人手里的蛋糕,甜甜地叫着爸爸,然后还给了男人一个熊抱。

依依和素音还有男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黄昏日落透过餐厅的窗户洒了进来,照应着三人脸上幸福的微笑。

在这个房子的角落,放置着三个人偶,一个人偶丑陋无比,额头上还有一个钉子,还有两个人偶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花季少女。三个人偶并排放置在这个房子的角落,恍惚中,还能听见一丝丝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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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盐神】第 17 节诡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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